钱嬷嬷那尖利的声音像把冰锥子,猛地扎破了殿内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暖意。
李才人吓得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指腹,沁出个鲜红的血珠。赵才人搁下了笔,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将刚写好的诗笺往袖子里藏。周宝林脸上那精明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煞白。就连小凳子,也缩了缩脖子,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慌乱地看向林薇薇。
只有林薇薇,动作只是微微一顿。她慢慢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干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钱嬷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宫女,像尊门神似的堵在那里。她今天穿了身深棕色的宫装,更显阴沉,吊梢眼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一种“可算逮着你了”的得意。
“钱嬷嬷。”林薇薇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稳住了殿内其他三颗惶惶不安的心,“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偏僻地方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她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惊慌,反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钱嬷嬷的出现才是那个不合时宜的意外。
钱嬷嬷冷哼一声,三角眼像探照灯一样在殿内扫视。她目光掠过李才人手里未完成的绣活,赵才人案上的笔墨,周宝林面前摊开的简陋账本,最后落在林薇薇身下那明显厚实不少的稻草铺,以及角落里堆放的那些柳条、丝线上。每多看一眼,她脸上的刻薄就深一分。
“吩咐?皇后娘娘仁德,惦记着冷宫清苦,特许你们安静度日,可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聚众生事,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她嗓音拔高,手指几乎要戳到李才人鼻子上,“瞧瞧,瞧瞧!针线、笔墨、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林才人,你当这儿是尚宫局还是御书房?弄出这么大阵仗,是想结党营私,还是想蛊惑人心呐?”
结党营私,蛊惑人心。这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李才人腿一软,差点跪下。周宝林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
林薇薇心里清楚,钱嬷嬷这是借题发挥,根本原因还是上次在自己这里吃了瘪,怀恨在心,加上得了坤宁宫那边的示意,特意来找茬。硬碰硬绝对不行。
她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站起身来,微微屈膝:“嬷嬷言重了。我们几个落魄之人,哪里敢谈什么结党营私?不过是……不过是想着法子,给自己找条活路,也给宫里……减少些负担。”
“活路?”钱嬷嬷嗤笑,上前一步,一把抓起桌上一个做好的干花篮,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鄙夷,“就靠这些破烂玩意儿?林才人,你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她作势就要将那花篮摔在地上。
“嬷嬷!”林薇薇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急切,却又迅速转为一种推心置腹的低语,“嬷嬷明鉴。冷宫日子难熬,姐妹们若终日无所事事,难免心生怨怼,或是……或是想不开,寻了短见。前些时日,我不就是例子吗?若真闹出人命,传扬出去,只怕对皇后娘娘仁慈贤德的名声有碍。”
她顿了顿,观察着钱嬷嬷的神色,见她动作略有迟疑,继续道:“我们弄这些小东西,一来是让姐妹们有个寄托,安稳心神;二来,也是托小凳子公公的福,偶尔能换些微薄用度,至少不必再全靠宫里拨付那点嚼用,也算是……为宫中节省开支。我们深知身份,绝不敢张扬,更不敢坏了规矩。一切,都仰仗嬷嬷您在皇后娘娘面前,多多担待,美言几句。”
她话里话外,点明了三点:一,我们安分守己,是为了不给皇后惹麻烦(避免负面舆情);二,我们能自己创收,减轻宫里负担(提供实际价值);三,我们懂规矩,知道谁才是管事的人(给予对方面子和潜在利益)。
钱嬷嬷捏着花篮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她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薇薇,像是在权衡。这林才人,说话滴水不漏,把她可能发作的由头都堵了回去,还隐隐点出了若她强行打压可能带来的后果(冷宫出事,她这管事嬷嬷也脱不了干系),最后还递了个“仰仗担待”的梯子过来。
她当然不信林薇薇真有那么老实安分,但这番话确实让她不好立刻发作。而且,她瞥见那花篮做工确实精巧,想起小凳子最近似乎手头阔绰了些,心里也活络起来。若这些东西真能换钱……
“哼,巧舌如簧!”钱嬷嬷脸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就算你们是为了找点事做,也该安分守己!聚在一起,成何体统?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嬷嬷教训的是。”林薇薇从善如流,“我们日后一定更加小心,绝不敢再多人聚集。今日只是恰巧都在,以后定会分散行事,绝不给嬷嬷添麻烦。”她悄悄给周宝林使了个眼色。
周宝林会意,立刻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这是林薇薇提前交给她的“活动经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塞到钱嬷嬷手里:“嬷嬷辛苦跑这一趟,喝杯茶润润喉。我们一定谨记嬷嬷教诲,安安分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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