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身体上的伤痛,那石化的右臂早已失去知觉。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整个意识被投入了研磨机的剧痛。无数记忆的碎片,带着它们各自鲜明的、尖锐的情绪棱角,在她空白的脑海内横冲直撞,疯狂搅动。
永巷破殿的阴冷与绝望,静玄师父染血袈裟上刺目的红,定魂珠曾有的温润与最后的灼热燃烧,古树“守拙”低语中蕴含的苍凉守护,影煞兜帽下那冰冷戏谑的目光,逆流冥河中无边无际的污秽与那一点被禁锢白光的不甘咆哮,还有……还有李德全一次次挡在她身前那决绝的背影,石头怒吼着迎向阴影的疯狂,阿苗通红的眼眶,福安颤抖着递来的冷粥……
这些画面、声音、感觉,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互相重叠,互相撕扯。她分不清先后,辨不明真假,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被撑爆,意识在无数个“过去”的断层中疯狂下坠,找不到一个可以立足的基点。
“啊——!”
她蜷缩在冰冷的祭坛上,双手死死抱着头颅,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和短促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贴在冰冷僵硬的躯体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娘娘!”
“薇薇!”
李德全、福安和阿苗围在她身边,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他们不敢贸然触碰她,生怕任何外界的刺激都会让这崩溃的过程更加失控。李德全只能持续释放着尽可能平和、稳定的精神力,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投下一枚小小的精神锚点,希望能给她一丝微弱的引导。
“稳住……稳住心神……别抗拒……试着……抓住一点……”李德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穿透那意识的风暴。
别抗拒?
抓住一点?
林薇薇在无边的痛苦与混乱中,隐约捕捉到了这丝来自外界的声音。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不再去试图理清那庞杂混乱的信息流,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疯狂地投向……投向那逆流而上最后时刻的感觉!
那一点被禁锢的、乳白色的光芒!
那燃烧自己、义无反顾的决绝!
还有……那成功后,仿佛与整个天地建立起某种深层连接的、浩瀚而悲悯的……共鸣!
这感觉,比其他任何记忆碎片都更加清晰,更加深刻,仿佛已经烙印在了她存在的核心!
她死死“抓住”了这种感觉!
如同在飓风中牢牢抱住了一根擎天巨柱,尽管周围依旧是毁灭般的风暴,但至少,她有了一个相对稳定的“中心”!
疯狂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尖锐的嘶喊变成了沉重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她依旧蜷缩着,抱着头,但不再是无意义的挣扎,而是将脸深深埋入膝间,仿佛在与内心那混乱的洪流进行着艰难的搏斗与梳理。
李德全等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们能看到林薇薇裸露在外的左手手臂上,那淡金色的纹路正随着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时而金光大盛,时而黯淡无光。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祭坛下方,那些暗红触手似乎也感应到了上方那不稳定的、却让它们极度厌恶的气息,骚动得更加厉害,“沙沙”声连绵不绝,如同催促死亡的倒计时。
许久,许久。
林薇薇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抬起了头。
脸色苍白如雪,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印子,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冷汗将她的额发黏在脸颊上,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那双眼睛……
不再是最初醒来时的全然茫然,也不再是片刻前被记忆碎片冲击时的疯狂与痛苦。
那里面,充满了疲惫、混乱,以及一种……仿佛大病初愈般的虚弱。瞳孔深处,各种情绪如同破碎的琉璃,闪烁着,交织着——有深宫的隐忍,有濒死的恐惧,有决绝的勇气,有失去的痛楚,也有……一丝与这年龄和经历绝不相符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苍凉。
它们还没有完全融合,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统一的“林薇薇”。就像一堆被打乱的拼图,虽然大致轮廓已经显现,但内部的图案依旧支离破碎,彼此冲突。
她看向李德全,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迟疑,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恍惚。
“……李……德全?”她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念出这个名字时,带着一种不确定的、仿佛在确认什么的语气。
“是,臣在。”李德全立刻应道,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她记得他的名字!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
她的目光又移向福安,那浑浊的老眼,关切的神情,似乎也触动了她脑海中某个对应的碎片。
“……福……安?”
“老奴在!老奴在啊娘娘!”福安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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