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并非无声,而是一种超越了声音范畴的、规则层面的“凝滞”。
定魂珠核心那一点混沌光芒亮起的刹那,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这片空间的暂停键。
汹涌扑来的黑红雾气,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壁垒,定格在林薇薇身前一尺之处,其中翻滚的怨魂面孔保持着狰狞的嘶嚎姿态,却发不出任何声响。那几条突破光芒阻碍、噬咬而上的巨型暗红触手,也僵在了半空,保持着攻击的态势,连滴落的腐蚀性粘液都悬停在了空气里。
祭坛下方所有的“沙沙”声,焦土孔洞的蠕动,守墓人们的惊呼,李德全挥出的短刃,阿苗离弦的箭矢……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唯有祭坛本身那赤金色的古老符文,以及林薇薇心口那团乳白色的光晕,还在微弱地、不受影响地搏动、流淌。
而处于这绝对静止核心的林薇薇,感受则截然不同。
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了,连同那企图侵蚀她的负面精神冲击,以及她脑海中那些疯狂撕扯的记忆碎片。她的意识,仿佛被强行从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中,拉入了一个绝对安宁、绝对孤独的……“原点”。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声音,没有色彩。
只有“存在”本身。
在这极致的“静”中,那原本混乱不堪、互相冲撞的记忆碎片,失去了外界的刺激和内在情绪的燃料,如同被抽走了动力的陀螺,缓缓停止了疯狂的旋转,开始依照某种更深层次的、源于她灵魂本源的“重量”与“联系”,静静地悬浮,沉降。
她“看”到了永巷破殿中,那个挣扎求存的冷宫妃子。
她“看”到了引动定魂珠、对抗邪气回潮时,那决绝而微弱的光。
她“看”到了李德全背着她,在雨夜山林中蹒跚前行。
她“看”到了守拙古树滴落的、甘洌的草木龙涎。
她“看”到了影煞那冰冷戏谑的目光。
她更清晰地“看”到了……那逆流而上,于无尽黑暗冥河中,点燃自身,融入那一点龙脉灵光的……最后的自己。
这些碎片不再互相攻击,而是如同星辰,在她意识的“夜空”中,找到了各自的位置,闪烁着或明或暗、或冷或暖的光。它们之间,被一道道细微却坚韧的、由她最本质的情感和意志构成的“丝线”连接起来——对生的渴望,对黑暗的不屈,对守护之人的感念,对这片天地的悲悯……
破碎的镜子,正在这绝对的“静”中,以一种缓慢而有序的方式,重新拼合。虽然裂痕依旧清晰,但至少,不再是一地狼藉的碎片。
她明白了自己是谁。
她是林薇薇。
是从异世飘零而来的孤魂,是这具冷宫妃子躯壳的承载者,是历经劫难、失去一臂的求生者,也是……承载了龙脉新生灵性、与这片天地存亡绑在一起的……“钥匙”。
记忆回归带来的不再是崩溃的痛苦,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伤痕的……完整感。仿佛一个迷途太久的人,终于看清了自己来时的路,尽管那条路上布满荆棘与血迹。
不知在这绝对静止的原点中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定魂珠核心那一点混沌的光芒,开始极其缓慢地……内敛,消退。
仿佛它积蓄了万古的力量,只为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绽放这定住乾坤的一瞬。
当那混沌光芒彻底收敛,重新归于顽石般黯淡的瞬间——
凝滞被打破了!
时间重新开始流淌!
黑红雾气继续向前扑涌,巨型触手继续噬咬而下,李德全的短刃继续挥出,阿苗的箭矢继续离弦!
然而,就在这万物恢复动态的刹那——
林薇薇,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混乱、痛苦、茫然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苦难与抉择后的……平静与沧桑。瞳孔深处,那抹与龙脉同源的悲悯与威严,如同经过淬炼的精金,更加沉凝,更加内敛。
面对近在咫尺、散发着疯狂恶意的黑红雾气与巨型触手,她没有惊慌,没有退缩。
她只是抬起了完好的左手。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气势磅礴。
只是极其简单地,朝着前方,轻轻……一按。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一粒尘埃。
然而,就在她手掌按出的瞬间,她心口那团乳白色的光晕,与她身下整座骸骨祭坛亮起的赤金符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呼吸般和谐自然的共鸣!
嗡——!
一股无形的、却蕴含着“秩序”与“净化”本源的磅礴力量,以她的手掌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汹涌而来的黑红雾气,在这无形波纹的扫荡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瞬间消融、蒸发,化为虚无!
那几条狰狞的巨型触手,被这波纹拂过,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表面那暗红的鳞片和粘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裂,随即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岩石,寸寸碎裂,化作簌簌落下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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