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曾经清澈锐利,也曾决绝燃烧,此刻却只剩下孩童般的懵懂与不安,倒映着周围一张张写满期盼与焦虑的脸。林薇薇的目光从李德全移到福安,又落到阿苗身上,最后,缓缓垂下,定格在自己那截灰白、冰冷、与血肉之躯格格不入的石化断臂上。
左手的指尖还停留在石臂粗糙的表面,那触感陌生得令人心悸。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物品,眼神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迷失在浓雾中的茫然。
“娘娘……”福安哽咽着,又想上前。
李德全抬手制止了他。他看懂了林薇薇眼中的陌生与疏离。此刻的她,如同一张被强行擦去的画布,只留下些许模糊的底色,所有的线条与色彩,都已湮灭。任何的急切与靠近,都可能吓退这刚刚回归、却脆弱不堪的意识。
他缓缓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怕惊扰晨露:“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薇薇抬起眼帘,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回应这个看起来没有恶意的陌生人,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动作迟缓而生涩。她似乎连组织语言都变得困难。
阿苗默默递过来一小块用干净树叶包裹的、采集来的地衣根茎,示意她可以吃一点。
林薇薇犹豫地看了看那颜色暗沉、形状古怪的根茎,又看了看阿苗,眼神里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用左手捧着,小口地咬了一下。根茎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蹙眉,但她还是缓慢地咀嚼、吞咽了下去。身体的本能渴望着能量。
她一边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自己的石化右臂,然后又抬起头,望向四周——那高耸的、由无数巨大骸骨垒成的祭坛,那暗红色的、悬着一点金色微光的诡异天穹,还有下方焦黑土地上,那些虽然暂时被祭坛光芒逼退、却仍在孔洞边缘蠕动不息的暗红触手……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空白的认知所能理解的范畴。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像是一个不小心闯入陌生国度的旅人,对周遭的一切既感到害怕,又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好奇。
李德全心中暗叹。失忆,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若她此刻拥有完整的记忆,想起自己是谁,肩负着什么,面对眼前这内忧外患、自身残缺的局面,恐怕瞬间就会被压垮。
“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李德全斟酌着词句,避开了所有可能刺激到她的信息,“你之前……受了很重的伤,睡了很久。现在,你醒了,这是好事。”
林薇薇安静地听着,眼神依旧茫然,但似乎对“安全”和“醒了”这两个词有了一点微弱的反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丝。
就在这时,祭坛下方,一条暗红触手似乎按捺不住,猛地从孔洞中探出大半,试图卷向一块散落在祭坛基座旁的、较小的骸骨碎片!
虽然祭坛光芒立刻将其灼烧溃散,但那触手疯狂舞动、发出尖啸的景象,还是清晰地落入了林薇薇的眼中。
她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地衣根茎差点掉落,眼中瞬间被恐惧填满,左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身下冰冷的祭坛岩石,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别看!”阿苗连忙侧身,想挡住她的视线。
然而,林薇薇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触手消散的地方,瞳孔微微收缩。那狰狞的、充满了恶意与毁灭气息的形态,似乎触动了什么……
不是记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烙印在生命本源里的……厌恶与排斥!
她心口那平稳搏动的乳白色光晕,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亮了一下!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波动荡漾开来,与她身下祭坛的微光产生了共鸣。
下方那些躁动的暗红触手,仿佛感应到了这令它们极度不适的气息,骚动得更加厉害了,发出更加密集的“沙沙”声。
李德全心中一动。她的力量……她的本能,还在!即使意识空白,那与龙脉同源、净化污秽的本能,并未消失!
他尝试着引导,指着下方那些蠕动的暗红触手,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说道:“那些……是坏东西。很危险。”
林薇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的恐惧依旧,但在那恐惧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清晰的“认知”。她看着那些东西,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抿紧,左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她“听懂”了。
接下来的时间,李德全和阿苗、福安,用最耐心的方式,一点点地“介绍”着这个对她而言全新的世界。
他们告诉她,脚下是“祭坛”,是安全的地方。
他们指着天空那点金光,告诉她那是“阳光”,是“希望”。
他们避开她的断臂和复杂的过去,只告诉她,她的名字叫“林薇薇”。
他们指着彼此,告诉她,他们是“李德全”、“福安”、“阿苗”,是“守护她的人”。
信息简单而重复。林薇薇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依旧茫然,偶尔会因下方触手的异动而受到惊吓,紧紧抓住身下的岩石。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无法交流,她会因为福安递来的清水而微微点头,会因为李德全平和的精神安抚而稍稍放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