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皇帝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了一眼多尔衮,又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大臣,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是皇帝,但他说了不算。
他只能等,等多尔衮死了,等他自己亲政的那一天。
可那一天,真的会来吗?
多尔衮扫视群臣,冷冷道:
“退朝。”
武英殿,东暖阁。
朝会散了,但多尔衮没有回府。
他坐在暖阁的炕上,面前摊着那三份军报。
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但他还是觉得冷。
那不是身体上的冷,是心里的冷。
刚林跪在下首,范文程垂首而立。
殿中只有他们三个人。
多尔衮没有说话。
他盯着军报上的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恨。
恨明军势大,恨自己无力回天,恨那些汉臣在朝堂上提出议和——
他们说的其实没错,但他不能答应。
答应就是示弱,示弱就是死。
他抬起头,看着范文程:
“金之俊和陈名夏在朝堂上说的,是你授意的?”
范文程扑通跪下了,额头触地:
“王爷明鉴,奴才没有授意他们。金之俊一向善观风向,陈名夏更是反复无常。奴才以为,他们是看明军势大,动了自保的心思。
奴才与金之俊虽同朝为官,但素无深交。奴才对大清的忠心,天地可鉴!”
多尔衮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范文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
良久,多尔衮移开目光,冷笑一声:
“自保?他们倒是会挑时候。金之俊这个人,本王早就看透了。当年他降李自成,又降大清,如今见南明势大,又想留后路。
这种人,用的时候是刀,不用的时候就是祸害。”
刚林轻声道:
“王爷,陈名夏此人,当年曾劝王爷正大位,又屡次结党营私。臣以为,此人心术不正,不可不防。
还有金之俊,他在朝中门生故旧甚多,若他与南明暗通款曲……”
多尔衮摆摆手,打断他:
“盯住他们。还有朝中那些汉臣,一个一个盯紧了。谁再敢在朝堂上胡言乱语,就让他们永远闭嘴。谁要是敢私通南明,灭门。”
刚林叩首:
“臣遵旨。”
范文程抬起头,小心翼翼道:
“王爷,金之俊和陈名夏虽然不该提议和,但他们有一点说得对——明军势大,不可硬拼。我军连战连败,士气低迷。若再不想办法,只怕……只怕北京也守不住。”
多尔衮没有说话。
他靠在炕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翻涌的,是这些年的一幕幕。
他想起顺治元年,他率军入关,秋风扫落叶般击溃李自成,定鼎北京。
那时候,他觉得天下已经握在手中。
他想起顺治二年,他派兵南下,攻破扬州,渡过长江,南京城头插上了大清的旗帜。
那时候,他觉得南明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他想起顺治三年、四年、五年,大清的军队一路南下,从江南打到福建,从福建打到广东,从广东打到广西。
那时候,他觉得统一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没有想到,朱由榔会在广州登基,会一步一步收复失地,会从广西打到广东,从广东打到福建,从福建打到南京,从南京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山东,从山东打到直隶。
他没有想到,那个当初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了大清的噩梦。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
“明军三路并进,东路、中路围了保定,西路兵临西安。保定若失,北京门户洞开。西安若失,山西、陕西不保。咱们手里还有多少兵?”
刚林道:
“回王爷,京畿八旗还有三万,直隶绿营还有五万,加上从各地抽调来的,勉强凑了十万。山西、陕西还有七八万,但分散在各处,不能轻易调动。关外的八旗兵,盛京、宁古塔还有五万,但远水难解近渴。”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保定不能丢。传令多尼,死守不退。告诉他,援军马上就到,让他再撑一个月。”
刚林低下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援军不会到。
多尔衮也知道。
但这话不能说破。
一旦说破,军心就散了。
范文程轻声道:
“王爷,臣有一策。”
多尔衮看着他:
“说。”
范文程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保定以南划过:
“明军的粮草从江南、河南运来,必经德州、真定。
德州有明军重兵把守,不易得手。但真定刚刚被李定国攻下,城防尚未稳固,粮道沿线兵力薄弱。
若能派一支精兵,绕过保定,南下袭扰真定至保定的粮道,明军必乱。
只要保定守住一个月,明军粮尽,自然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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