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内,满洲兵营。夜。
阿哈达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面前摊着城防舆图。
副将站在下首,低声道:
“总督大人,绿营那边今天有些动静。几个营房里有人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阿哈达抬起头,目光冷厉:
“谁?”
副将道:
“南营的。末将已经派人盯着了。”
阿哈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绿营的兵不许聚在一起。谁敢聚众,就地正法。”
副将低下头:
“末将领命。”
阿哈达又道:
“还有,把绿营的将领叫来。本将要问问他们,他们的兵在干什么。”
副将心中一惊,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他抱拳道:
“末将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阿哈达又叫住他:
“等等。你的家眷,在城里?”
副将身子一僵,低下头:
“在。”
阿哈达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
“看好你的家眷。你的兵要是出了事,你的家眷也保不住。”
副将低下头,声音发颤:
“末将明白。”
他退了出去,走出地下室,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今天在城墙上死去的那些百姓,想起了那些被炸死的孩子,想起了那些跪在地上求饶的老人。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眷。
他不敢想,也不敢动。
他只能往前走,走到绿营的营房去。
绿营南营。
火把通明,照得营房前的空地如同白昼。
满洲兵冲进营房时,绿营兵还在睡觉。
有的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有的刚爬起来就被踹倒在地,有的试图反抗,被一刀砍翻。
哭声、骂声、求饶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
副将站在营房外,浑身发抖。
第一批被拖出来的是二十三个人,五花大绑,跪在空地上。
带队的满洲军官叫穆腾额,是个牛录额真,四十来岁,满脸横肉。
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念一个名字,满洲兵就从人群里拖出一个人。
念完二十三个名字,他收起名单,走到那二十三个人面前,冷冷道:
“聚众议论,图谋不轨。杀。”
刀光闪过,二十三颗人头落地。
鲜血喷涌,溅了一地。
剩下的绿营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
穆腾额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绿营兵,冷冷道:
“今晚只是开始。谁再敢聚众,谁再敢议论,这就是下场。”
济南城内,绿营各营。
第一天,满洲兵又杀了三十多人。
理由是“聚众议论”。
营门口的长矛上,又多了几十颗脑袋。
绿营兵从营门口经过,抬头看那些脑袋,低头走路,没有人说话。
夜里,营房里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人敢点灯,没有人敢说话,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但黑暗中,有人在被窝里攥紧了拳头,有人在枕头上咬破了嘴唇,有人在墙根挖坑,把明军射进来的劝降书埋进去。
第二天,满洲兵又杀了四十多人。
这一次,被杀的不止是普通士兵,还有两个把总。
穆腾额亲自带人冲进营房,把那两个把总从被窝里拖出来,就在营房门口砍了头。
脑袋插在长矛上,立在大营门口。
绿营兵从营门口经过,有人低下头,不敢看;
有人咬着牙,眼睛红了;
有人偷偷攥紧了拳头。
满洲兵站在两边,刀出鞘,冷冷地看着他们。
谁敢停,一刀背砸过去;谁敢低头太久,一刀背砸过去;谁敢露出不满的表情,一刀背砸过去。
第三天,满洲兵又杀了五十多人。
这一次,被杀的有六个是副将的部下。
副将站在营房外,看着那六个五花大绑的绿营兵被推到空地上,跪成一排。
其中一个人——那是他的老部下,叫刘大柱。
当年在辽东,刘大柱替他挡过一刀,救过他的命。
刘大柱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穆腾额走到那六个绿营兵面前,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副将,冷笑一声:
“赵副将,这六个人,是你的兵?”
赵世忠咽了口唾沫,抱拳道:
“大人,他们犯了什么事?”
穆腾额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展开,念道:
“刘大柱,南营把总,聚众议论,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又道,“赵副将,你的兵,你管不好。本将替你管。”
赵世忠扑通跪下了,声音发颤:
“大人,刘大柱跟了末将十几年,在辽东打过仗,立过功。他不会是图谋不轨的人。求大人开恩,饶他一命。”
穆腾额低头看着他,笑了。
笑容很冷,像刀子。
他举起马鞭,猛地抽在赵世忠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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