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木的风带着沙砾的气息,刮在脸上有点疼。
张起灵站在街角,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蹙起了眉。
记忆里灰扑扑的街道变得宽敞整洁,两旁的楼房刷着明亮的漆,来往的行人穿着各色衣裳,骑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他有些恍惚。
“没想到吧?”
黑瞎子手里举着两包“狗浇尿”,用油纸包着,递给他一包,“上次来这儿,还是去西王母宫的时候,那会儿这街上连盏亮堂的灯都没有。”
张起灵接过那金黄的面食,指尖触到温热的纸面。
油香混着姜黄的味道钻进鼻腔,和记忆里那个少年卖的味道很像,却又不太一样。他咬了一口,外酥里软,带着点微甜。
“卖这个的换了人。”黑瞎子嘬着牙花子,指了指街角的摊位,“刚才那大爷说,以前那个少年出息了,跟着上面的人忙活建设家园,就把摊位交给他了。”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摊位。
风掀起大爷的围裙角,露出里面挂着的一摞薄饼,和之前那个少年的动作重叠在一起。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是眨了眨眼。
杭州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无山居的窗棂。
无邪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潘子正在仓库里清点货物,眉头皱得像个疙瘩。
王盟趴在柜台上打哈欠,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游戏登录界面。
“我说王盟,”无邪拿起对讲机,“这个月业绩再垫底,你那游戏卡可就别想要了。”
对讲机里传来王盟哀嚎的声音:“老板!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打游戏啊!潘子哥还老抢我计算器!”
“谁让你算错三次账?”潘子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点笑,“赶紧把这批货的单子理清楚,不然今晚别想下班。”
无邪笑着放下对讲机,翻开桌上的文件夹。里面是无三省留下的产业清单,被他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疑点。
陈皮阿四教他的狠劲,解雨臣教他的算计,此刻都融在笔尖,圈点勾画间,已经有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样子。
“汪家那几个据点,查得怎么样了?”他给解雨臣发消息。
没过几秒,解雨臣就回了条语音,背景里隐约有海浪声:
“查到三个,坐标发你了。别太急,我跟陈皮在岛上钓着鱼呢,有事随时喊我们。”
无邪看着那条语音,忍不住笑了。
这两人自从把公司事务交给他打理,就天天往岛上跑,说是“享受生活”,其实是怕他压力太大,故意给他空间。
他想起温云曦临走前塞给他的那个黑色盒子,里面除了定位和监控设备,还有张纸条:“放手玩,输了算我的。”
“谁会输啊。”无邪嘀咕着,在地图上标出那三个据点,指尖在“汪家”两个字上顿了顿,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巴乃的阳光火辣辣的,晒得人皮肤发烫。
胖子扛着袋水泥,往新建的民宿那边走,眼睛却时不时往溪边瞟。
云彩正蹲在那里洗菜,水花溅在她的裤脚上,像串透明的珠子。
“云彩妹子!渴不渴?胖爷这儿有水!”他扯着嗓子喊,把水递过去,顺便拍了拍胸脯,“你看这民宿,胖爷我亲手砌的墙,绝对结实!”
云彩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口,淡淡道:“知道了,谢谢。对了,烬昭说屋顶的瓦片还差两箱,你去仓库搬一下。”
“得嘞!”胖子乐呵呵地应着,转身往仓库跑,心里却有点憋屈。
这都来巴乃半个月了,云彩除了吩咐他干活,就没跟他多说过一句话。
“我说胖子,”烬昭抱着摞图纸从旁边走过,忍不住笑,“你这追人的法子,还不如帮我算工程量靠谱。”
“去去去,你懂什么。”胖子梗着脖子,“这叫默默付出,懂不懂?等她发现胖爷的好,迟早被我感动。”
烬昭摇摇头,指着远处正在指挥工人的云彩:“温先生说了,云彩现在想的是怎么把巴乃建成旅游区,你这点付出,怕是入不了她的眼。”
胖子看着云彩站在阳光下,指着图纸跟工人说着什么,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跟不上她的脚步。
但这也挺好的。
“那……胖爷就帮她把旅游区建好!”
他攥了攥拳头,扛着瓦片往屋顶爬,“到时候游客来了,就让他们都知道,这是胖爷和云彩妹子一起建的!”
小岛的沙滩上,陈皮靠在躺椅上,手里转着个核桃,看着解雨臣钓鱼。
海风吹得椰树沙沙响,钓线在水面上投下细细的影子。
“那小子把汪家据点标出来了。”陈皮慢悠悠地说,“下手挺狠,跟你学的。”
“是跟你学的。”解雨臣笑着收线,鱼钩上空空如也,“你教他的斩草除根,他记得比谁都牢。”
陈皮哼了一声,没反驳。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忽然道:“姐姐说得对,咱们这些人,也该歇歇了。”
解雨臣把鱼饵挂上钩,又把钓线甩出去:“等无邪搞定汪家,咱们就去长白山看看。听说小哥他们快到了。”
“去看看也好。”陈皮眯起眼,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沙滩上,像撒了把金粉,
海浪拍打着沙滩,卷起白色的泡沫。
远处的海鸟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无论是格尔木的风,杭州的雨,还是巴乃的阳光,小岛的海浪,都在时光里慢慢流淌,带着各自的故事,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就像温云曦说的,日子还长,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