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同雕塑一般笔直地跪在潘府废墟的正中央,双膝深深地陷入了混杂着焦土、碎砖和烧熔木屑的柔软灰烬之中。炽热的温度仿佛要穿透我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裤子,直接灼烧到肌肤之上,但这远远比不上心头涌起的那种密密麻麻的刺痛感那般刻骨铭心。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面目狰狞的烧焦梁柱和破碎瓦片,原本用来撑起这座洋楼的粗壮木梁此刻已经被烧成了一片漆黑,宛如一条条僵硬死去的巨大蟒蛇般杂乱无章地倒伏在这片废墟当中。
断裂处仍然凝结着暗红色的残余炭火,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声响,并迸射出细微的火花来。夜晚的风犹如脱缰野马一般席卷而来,掀起漫天飞舞的细碎残灰,这些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不停地旋转翻滚着,就像是数不清的折断翅膀的黑色蝴蝶一样,毫无章法地撞击在我的脸颊、脖颈以及身体各处,甚至有一些还钻入了我的鼻腔和咽喉,带来一股浓烈的烧焦味道和尘土气息,让人感到一阵窒息难受。
清冷的月光穿过破败不堪的屋檐角落洒落下来,映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交错的阴暗影子,使得整个场景显得越发死气沉沉且充满了诡异氛围。
身前的灰地上,孤零零地摆放着那枚缺角的金路易,仿佛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默默地诉说着自己曾经的辉煌和荣耀。这已经是第一百枚这样的金币了,但却是最后一枚能够凑齐整个仪式的关键所在。
这枚金币曾经属于那位臭名昭着的北洋军阀潘复,他用它来贿赂那些阴险狡诈的阴差们,试图让自己多活一段时间。然而,正是因为这些肮脏的交易,使得这枚金币沾满了数不清的鲜血和罪孽。现在,它竟然变成了一把勾魂摄魄的利刃,在清冷的月色映照之下,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而那个残缺不全的角落,则宛如一只张开獠牙等待吞噬猎物的猛兽之口,透露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我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枚金币之上,几乎要被它深深吸引进去。它表面的每一条细微纹理,似乎都隐藏着七位无辜女学生临死前发出的凄厉哀嚎;又好像承载着这段日子以来,一直萦绕心头、令我彻夜难眠的强烈执念!
掌心那枚由九十九枚金路易熔铸而成的巨币,早已不是最初规整的模样。细密的金线像疯长的藤蔓,顺着我的手腕蜿蜒攀爬,越过手肘,已牢牢蔓延至肩头,每一根金线都像生了倒刺的铁索,死死缠着心口的皮肉与筋骨,那些细密的倒刺随着每一次心跳的起伏,狠狠钩扯着五脏六腑,疼得我浑身发颤,几乎要呕出血来。我却咧开嘴,嘶哑地笑出声,笑声像被砂纸反复磨过的破锣,干涩又刺耳,在空旷寂静的废墟里荡开,撞在断墙残壁上,又被弹回来,一圈圈扩散开,撞得人耳膜发颤。我颤抖着抬起布满血痕的手,把那枚缺角的金路易举到眼前,硬币光滑的表面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样——眉心间一个黑洞洞的血洞,那是前几日为引魂留下的伤口,此刻还在隐隐渗着血丝,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直直地望着我,仿佛在无声地哭,又像是在催促我完成最后的仪式。
就差你了…… 我喉咙深处猛然传出一阵清脆悦耳、婉转悠扬的女子嗓音,宛如黄莺出谷般动听,但其中蕴含着一种无可争辩的坚定信念,仿佛一条纤细而强韧的丝线,紧紧牵引住我的思绪和注意力。这个神秘的声音已经在我的身体内萦绕回荡长达整整七天之久!
最初的时候,我竭尽全力地抵抗它,认为这一定是某种邪恶诡异之物附身在我身上作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对于潘府那些滔天罪行逐渐深入透彻的认知,再加上那七位可怜无辜的女学生每晚都会在我的梦境之中凄惨悲泣、诉说冤屈,到后来,我内心的抵触情绪渐渐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完完全全的服从与顺服。不仅如此,此时此刻的我竟然心甘情愿地四处寻觅并最终成功找到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百枚金光闪闪的金币——也就是所谓的金路易,只为能够帮助这些苦命的女孩们顺利达成那个用生命去换取自由解放的庄严神圣仪式。
铁钩子拄着那柄磨得发亮、寒光四射的斧头,稳稳地立在三丈开外的断墙边。他那件标志性的补丁短褂已经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显得破旧不堪;脸上的胡须也乱糟糟的,仿佛多日未曾修剪过一般。而更引人注目的,则是他那条瘸腿,正微微颤抖着,似乎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拼命稳住身形。
他的独眼之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宛如两颗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炭球,紧紧地锁定着我,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焦灼与痛惜之情。然而,尽管内心如此挣扎,他却始终不敢再向前迈出哪怕一步——因为他深知,此时此刻的我,已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摆布、轻易被他拽回正轨的李三了。
我慢慢地转过身来,目光穿越过遍地横七竖八、面目全非的烧焦木头以及破碎砖块,最终停留在他的身上。我的嗓音轻柔得如同夜晚微风中的一缕残絮,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瘸子啊……不要再试图拯救我了——这样做不仅会害苦了你自己,还会连累到她们。”我心里很明白,这场仪式一经启动,就注定无法回头,而我的生命,将成为换取她们重获自由的唯一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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