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骡子的蹄子踩在结了霜的土路上,“咯吱咯吱”地响,听着还挺有节奏。它拉着辆老掉牙的垃圾车,车轴缠了圈破布条,还是止不住“吱呀吱呀”地叫唤,慢悠悠地蹭到破庙后门的枯井边。井沿结着层薄霜,飘着几片干叶子,看着有些冷清。天边刚有点发白,那点光淡淡的,驱散不了清晨的凉,风一吹,带着点枯叶的味道,扑在脸上有点凉飕飕的。庙门口挂着半截“风调雨顺”的木匾,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吱呀吱呀”的,像谁在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咬着牙跳下车,左腿被流弹擦伤的口子早跟粗布裤腿黏成了一团,稍一牵动,就有撕裂般的疼顺着腿筋往上窜。可这点疼在我心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怀里那袋金币沉得像坠着块烧红的烙铁,九十九枚金路易撞在一起,发出细碎又勾人的脆响,烫得我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股金属的腥气。
铁钩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那条腿是早年在码头干活时被砸的,阴雨天就跟生了锈的合页似的,吱呀作响,这会儿估计也有点不得劲,走一步晃三晃,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他慢悠悠地把庙门掩上,又拖了根粗木杠顶在门后,木杠蹭着地面“刺啦”一声,在这安静的清晨显得有点突兀。弄完这些,他回头冲我咧嘴一笑,独眼里满是松快,缺了半颗门牙的嘴漏着风,说话都带点漏风的颤音:“李三,咱数数清楚,别让阿四那小子黑了咱的钱。这趟买卖风险不小,少一枚都亏了,到时候咱哥俩喝西北风去?”
我搓了搓有点发颤的手,指尖还留着金币的余温,小心翼翼地把布袋拽出来,那架势跟捧着个祖宗似的。供桌是个旧木桌,桌面裂了几道缝,落满了灰,估计得有半斤重,桌腿也有点晃悠,我生怕一使劲把桌子压塌了。我把布袋往桌上的破抽屉里一倒——这抽屉底板早没了,正好当放钱的地方,就是有点漏灰。金币“哗啦”一声倒出来,黄澄澄的一片,在昏暗的庙里泛着光,把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跟撒了一地碎金子似的。我赶紧撸起袖子,袖口蹭到桌面扬起一阵灰,呛得我咳了两声,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我一枚一枚地把金币排开,每排十枚,摆得整整齐齐的,比伺候老佛爷还仔细,就怕不小心碰掉一枚,那可就亏大了。
金路易上刻着人像,眉眼衣褶都挺清楚的,就是那表情有点严肃,跟谁欠了他二五八万似的。在桌角油灯的光里,金币泛着淡淡的黄光,不像普通金属那么刺眼,看着还挺温和。可能是光线太暗,我总觉得那些人像的嘴角好像在往上翘,越看越像在笑,说不定是我太紧张了,总觉得这些金币在笑话我:“瞧你那点出息,为了几枚钱,命都快豁出去了。”我甩了甩头,心想别自己吓自己,有钱赚就行,管它笑不笑呢。
数到第九排最后一枚的时候,我指尖刚碰到金币,掌心突然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我赶紧缩手,差点把旁边的金币都扫到地上。可那疼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跟有小虫子在咬似的。我低头一看,吓了一跳——掌心那枚缺角的金币,竟然像长了脚似的,往我肉里钻!那缺角正好对着我掌纹的地方,跟找准了道儿似的,比我找路都准,真是见了鬼了。
那金币的缺角挺锋利,在掌心里慢慢转着圈,把我的掌纹都割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嗒嗒”地砸在供桌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滩。我吓得一哆嗦,心脏“砰砰”直跳,跟打鼓似的,赶紧甩胳膊想把它甩出去,可这金币像粘了502胶水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反而越晃钻得越深。我又急又怕,想用指甲把它抠出来,指尖刚碰到金币的凉边,它突然“嗡”地一下,像小蜜蜂振翅似的,转得更快了,钻得也更狠。眨眼间,半枚金币都钻进了掌心,只留一圈黄边露在外面,和肉粘在一起,看着有点吓人,我都快哭了,心里直骂:这破金币,是想在我掌心里安营扎寨吗?
铁钩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一个鸡蛋,独眼里全是吃惊,他大声喊:“好家伙,这东西成精了?还会自己钻肉?我帮你撬出来!”话音刚落,他就抄起墙角的板斧——这斧子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家伙,刃口磨得挺锋利,平时砍个柴、劈个木头啥的还行,撬金币我真怕他把我手一起劈了。他举着斧子就冲我的手腕过来,眼神挺坚决,跟要上战场似的。我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缩回手,声音都有点发颤:“你疯了?砍下来我手就没了!到时候你养我啊?肯定有别的办法弄出来!”
“都这时候了还顾着手?”他急得直嚷嚷,声音里满是着急,脸都憋红了,“这东西钻进肉里,是要出大事的!再拖下去你这只手就废了,搞不好连命都保不住!一条手换一条命,值了!”说话间,斧子就带着风劈了下来,风刮得我脸有点疼。我吓得赶紧闭眼缩胳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我的手要没了。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子都溅了起来,震得我耳朵嗡嗡响,跟有无数只蚊子在里面飞似的。我睁眼一看,好家伙,斧子没砍到我的手,劈在了供桌角上,把木头劈出一道深沟,木屑飞得到处都是,差点溅到我眼睛里。可斧刃却崩了个缺口,卷了起来,跟个月牙似的。我惊魂未定地看了看掌心的金币,它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还“咔”地一声变大了一圈,有铜钱那么大,钻得更深了,周围的肉都被撑得紧紧的,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心里骂道:这金币是铁打的吗?斧子都劈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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