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哼。
他在那缕血煞气接近其周身三尺的刹那,猛地挺直了背脊。
“嗡——!”
一股属于金丹中期,如同一座沉入深海万载的玄铁神山,毫无预兆地在大厅中心轰然爆发。
林木并未将威压扩散,而是将其精准地凝聚在了薛长老所在的方圆一丈之内。
“砰!”
那一缕阴毒的血煞气,在接触到这股灵压的瞬息,便被直接震成了虚无。
紧接着,那一股厚重、冷寂、且带着一种不可违逆之势的威压,重重地撞击在了薛长老的识海屏障上。
“噗——!”
薛长老原本阴鸷的脸色在那一瞬变得惨白如金纸。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迎面击中,原本正在运转的血煞功法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噬。
他身下的红木大椅在灵压的余波下寸寸碎裂,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数丈远,直到撞在后方的玉屏风上才止住身形,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夺口而出,染红了胸前的法衣。
“薛道友,你这‘探灵’的手法,未免太生疏了些。”
林木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冰冷刺骨,每一字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威慑。
那一刻,林木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个老态龙钟的毛驴道人模样?
他此时散发出的那股深邃、狂放且带着寂灭之意的灵压,让一旁的黑山子和刘家主吓得肝胆俱裂,两人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站起,由于膝盖发软,连连倒退了数步。
这种强度的真元碰撞,根本不是金丹初期修士所能抵挡的。
这分明是跨过了中期门槛、甚至接近后期的神魂质感!
“这老鬼……不仅延了寿,难道连境界也突破了?!”黑山子心中狂吼,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他意识到,如果今天自己再流露出一丝贪念,恐怕这毛驴观便会成为他黑山子的埋骨之所。
“毛驴道友息怒!薛道友他……他定是方才见道友神威,一时失手!绝对是失手!”
黑山子赶忙挡在薛长老身前,对着林木深深一揖,腰几乎弯到了地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既然道友神功大成,贫道等就不再叨扰了。当年的庚金沙,贫道回观后便立刻筹措,三日内定当亲手奉还!道友保重,我等这就……这就告退!”
刘家主更是不堪,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拎着袍角便随黑山子落荒而逃。
在那惊慌失措的薛长老被同伴搀扶着离去时,林木冷眼看着他们那略显凄惨的遁光,眼底深处那一抹杀意终究是暂时按捺了下去。
“大隐于市,杀人虽爽,却容易惊动更上面的老怪物。”
林木收敛了气息,大厅内原本凝固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他看着三人灰溜溜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理智的冷笑。
他知道,经此一役,这些秃鹫在接下来的几年内绝不敢再动毛驴城的歪心思。
“既然你们觉得这里是块宝地,那等林某彻底炼化了果力……”
......
秋风渐起,掠过毛驴城低矮的城墙,在那略显斑驳的青砖缝隙间留下一阵低沉的呜咽。
距离林木在那观海阁内一指震碎血网阁长老的本源气机,已然过去了整整一年半的光景。
这一年半里,原本因为“毛驴老祖”大限将至而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在那一日的血色威慑下,彻底陷入了死寂。没有人敢再来试探,甚至连路过毛驴城上空的遁光,都会下意识地绕开三里,唯恐惊扰了那位“枯木逢春”的恐怖老怪。
此时,在毛驴观后山最为幽深的石室内。
林木正盘膝坐在那一领早已恢复了翠绿神采的“九叶灵蒲”之上。
他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一颤,随即缓缓睁开。在那睁眼的刹那,两道暗金色的流光在其瞳孔深处如星辰般旋转、交汇,最终化作一抹能够洞穿虚妄的冷冽。
“竹明灵目,总算是磨到了圆润如一的境界。”
林木长舒了一口气。指尖轻点虚空,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原本坚硬厚实的玄武岩墙壁,在其瞳术的映照下,竟然显现出了一条条如同人体脉络般的微细裂纹,甚至是地底深处灵气流转的色泽,都清晰得如掌纹一般。
不仅如此,随着这一年多来利用那些年份灵药的温养,他体内的金丹本源已经愈发强大。那一股属于金丹中期的宏大灵压,在收放之间,再无半点晦涩之感。
“是时候结束因果,动身了。”
林木站起身,随手一招,身下的九叶灵蒲化作一道绿芒没入袖口。他看着这座枯坐了两载的石室,眼神中没有半分留恋,唯有一种对于前方归途的执着。
他走到案几旁,指尖灵力微吐,撞响了身侧那尊沉寂已久的青铜古钟。
“当——当——当——”
钟声三响,悠扬且肃穆,瞬间传遍了整座毛驴观。
片刻后,三道急促的呼吸声在石室外响起。
“弟子严平、王蛮、柳素,叩见师傅!恭贺师傅神功更进,福寿延绵!”
三人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敬畏。这一年多来,他们虽未得见林木真身,但每月从石室内传出的指点玉简,每一句都直指他们功法的弊端,让他们的修为在那原本看似已经断绝的瓶颈前,竟然生生拔高了一截。
“进来吧。”
林木大袖一挥,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开启。
三人低着头,屏息敛声地步入室内。他们甚至不敢去直视上方那道玄色的身影,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在那人的注视下,压得他们神魂震颤。
林木坐在主位上,冷漠地扫视着这三名毛驴老道的弟子。
严平已然到了筑基后期的巅峰,只差一线契机便可窥视假丹。
王蛮与柳素两人在那厚重灵石的堆砌下,也稳稳地踏入了筑基中期。
在他林木眼中,这三人的品行好坏、天赋高低,其实早已无关紧要。
这不过是当初他与那位真正的“毛驴老祖”的一场交易。如今他即将远行,这场持续了两载的李代桃僵,也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老夫近期偶感天机,需得入一处上古秘境寻求那结丹期的最后一线契机。此去时日难定,短则数载,长则甲子。”
林木的声音沙哑且苍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
下首的三人神色剧变,眼中的惶恐瞬间替代了崇拜。他们很清楚,没有了老祖坐镇,这毛驴城在那些贪婪如虎的势力眼中,依旧是块肥肉。
林木并未理会他们的心态,他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拂,三个灰扑扑、表面印有不同法阵印记的储物袋悬浮在了三人面前。
“你们跟随老夫的时日虽短,但也算尽了心。这些袋子里,装的是老夫早年游历各方、斩杀强敌所得的一些余货。”
林木指着那三个袋子,语调平缓却石破天惊。
“每一个袋子里,都放着一件金丹期符宝。那是金丹期修士陨落前,以全身精血封印在符纸中的法宝分身,足以发出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这,便是老夫给你们留下的最后保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