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天目皇朝皇城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内。
烛火摇曳,映出三道跪坐的身影。
正中主位空悬,两侧各坐一人。左侧那人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凌厉如刀——五皇子明眸千,雷劫境巅峰,手握八十万大军坐镇千目府,此刻却悄然出现在皇都。
右侧那人身形瘦削,眉宇间带着一股阴柔之气——三皇子明眸玄,同样是雷劫境巅峰,正在闭关冲击涅盘境,却破关而出。
两人面前,跪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传讯官。
“裂魂关……失守了。赫连国公……战死。欲佛宗联军已越过回魂山,正在向裂瞳府腹地推进。”
明眸千霍然站起,一掌拍在案上。
“废物!赫连武那个废物!裂魂关有三十丈城墙,有护关大阵,有五十万守军——怎么丢的?”
传讯官匍匐在地,颤声道:“据逃回来的将士说……是有人从内部关闭了大阵……具体是谁,尚未查清……”
明眸千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明眸玄却依旧端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声音不疾不徐:
“五弟,急什么?”
明眸千转头瞪他:“裂瞳府都快丢了,你还坐得住?”
明眸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传讯官身上。
“那个从内部关闭大阵的人,可有什么线索?”
传讯官摇头:“暂时没有……只知道用的是副将级别的令牌印记……”
明眸玄微微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殿门合上,烛火又是一阵摇曳。
明眸千怒道:“三哥,你还有心思喝茶?”
明眸玄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五弟,你想想——裂魂关丢了,对谁最有利?”
明眸千一愣。
明眸玄继续道:“赫连武是三朝元老,手握重兵,向来不买咱们兄弟的账。他死了,裂魂关丢了,父皇必然震怒,必然要追究责任。追究到最后,会追究到谁头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追究到那个从内部关闭大阵的人头上。”
明眸千的眉头皱起。
明眸玄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这个人,用的是副将级别的令牌。能在裂魂关当副将的,都是赫连武的心腹。赫连武的心腹叛变,说明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说明有人在背后布局。这个人,想把裂瞳府送给欲佛宗,把赫连武的死扣在咱们头上。”
明眸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老九?”
明眸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自己的五弟,嘴角微微勾起。
同一时刻,万目城另一处偏僻的府邸深处。
明眸远端坐于书房内,面前摊着一封密信。烛火映在他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门外传来脚步声。
钟离望岳推门而入。
明眸远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
“外祖,裂魂关……”
钟离望岳微微点头。
“破了。赫连武死了。”
明眸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好……好……”
他喃喃着,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
钟离望岳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后悔了?”
明眸远摇了摇头。
“不是后悔。只是……”
他顿了顿:“赫连武那个人,我曾经很敬重他。”
钟离望岳望着他,目光深邃。
“远儿,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
明眸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孙儿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外祖,接下来怎么办?”
钟离望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他面前。
“裂魂关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到万目城。你三哥和五哥,此刻应该正在密谈。”
明眸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
钟离望岳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让他们谈。”
他缓缓道:“谈得越多,破绽越多。等他们把矛头指向你,等他们急着向父皇告状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咱们再出手。”
明眸远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外祖的意思是……”
钟离望岳压低声音:
“你手里,有周济川。周济川死了,可他死之前做过什么,有谁知道?”
他望着自己的外孙,一字一顿:
“栽赃,永远比证明清白容易。”
明眸远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握紧手中的玉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外祖说得对。”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皇城的灯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天目皇朝皇都,万目城,御书房。
偌大的御书房内,只有一盏孤灯。
老皇帝明曜天坐在御案后,手中捏着一份奏报,目光怔怔地望着上面的字迹。烛火映在他脸上,照出满布皱纹的面容和那双浑浊的眼睛。
裂魂关失守。赫连武战死。裂瞳府门户大开。
他放下奏报,长长地叹了口气。
“来人。”
一名内侍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陛下?”
“去请百视台台主。”
内侍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一道身影踏入御书房。
那人须发花白,面容与明曜天有五六分相似,却比他年轻许多,周身气息深邃如渊——涅盘境一转巅峰,百视台台主,明曜光。
他与明曜天是同一辈人,论辈分是堂兄弟。只可惜是旁系出身,注定与皇位无缘。
可那份无缘,不代表没有那份心思。
明曜光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
“陛下深夜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明曜天抬起头,望着他。
那目光浑浊,却让明曜光脊背微微一紧。
“裂魂关的事,你知道了?”
明曜光点头:“臣已知晓。”
明曜天道:“百视台那边,有什么消息?”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道:
“据臣掌握的情报,裂魂关失守,确实是因为有人从内部关闭了大阵。用的是副将级别的令牌印记。”
明曜天的眼睛微微眯起。
“查到是谁了吗?”
明曜光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副将……周济川,已经死了。”
明曜天眉头一皱。
“死了?”
明曜光点头:“据说是死于乱军之中。尸体找到了,确实是周济川。”
明曜天沉默了很久。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死于乱军之中……”
他喃喃道:“倒是死得干净。”
明曜光没有说话。
明曜天忽然抬眼,望着他。
“曜光,你告诉朕——这件事,跟那几个小子有没有关系?”
明曜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陛下是指……”
明曜天道:“老三,老五,老九。裂魂关失守,对谁最有利?谁最有可能在背后搞鬼?”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道:
“臣……不敢妄言。”
明曜天望着他,目光复杂。
“不敢妄言?”
他轻轻笑了一声:“你是百视台台主,这天目皇朝内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你是怕说了,得罪那几位皇子吧?”
明曜光低着头,没有说话。
明曜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