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老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气血衰败,时日无多。那几个小子,一个一个都坐不住了。”
他转过身,望着明曜光。
“老三阴狠,老五暴躁,老九……老九藏得最深。他们心里想什么,朕清楚得很。”
明曜光抬起头,望着他。
“陛下既然清楚,为何……”
明曜天摇了摇头。
“为何不阻止?”
他叹了口气:“朕阻止得了吗?朕活着的时候,他们还能收敛些。等朕一闭眼,这天目皇朝,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
他走回御案后,重新坐下。
“曜光,你是朕的堂弟,是这皇城里朕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
他望着明曜光:“你告诉朕,你觉得——谁最合适接这个位子?”
明曜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陛下,此事……臣不敢议。”
明曜天望着他,目光深邃。
“不敢议,还是不想议?”
明曜光低着头,没有说话。
明曜天忽然笑了。
“罢了,朕不为难你。”
他挥了挥手:“去吧。继续盯着那几个小子。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明曜光躬身行礼。
“臣遵旨。”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烛火下,老皇帝佝偻着背,望着手中的奏报,背影落寞而苍老。
明曜光收回目光,迈步而出。
殿外,夜色正浓。
明曜光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天空,久久不语。
身旁,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
“台主,陛下他……”
明曜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老皇帝时日无多了。”
他低声道:“那几个皇子,很快就要动手了。”
黑衣人望着他,欲言又止。
明曜光转过头,目光深邃如渊。
“等着吧。”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炷香后,后宫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内。
烛火昏黄,映出两道相拥的身影。
明曜光坐在榻边,钟离婉容依偎在他怀中,一双玉臂环着他的腰。她已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宜,面容依旧姣好,眉宇间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的风情。
“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钟离婉容低声问,声音软糯:“让人看见怎么办?”
明曜光低头看她,目光复杂。
“有急事。”
钟离婉容抬起头,望着他。
“什么急事?”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道:
“五皇子回京了。”
钟离婉容的瞳孔微微收缩。
“明眸千?他不是在千目府坐镇吗?”
明曜光点头。
“暗地回来的。刚刚得到的消息,他进城后直奔三皇子府,两人已经密谈了一个时辰。”
钟离婉容的眉头紧蹙。
“他们想干什么?”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深邃。
“裂魂关丢了,他们坐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婉容,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钟离婉容望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什么事?”
明曜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裂魂关的大阵,是被人从内部关闭的。”
钟离婉容的瞳孔猛然收缩。
“谁干的?”
明曜光望着她,一字一顿:
“远儿。”
钟离婉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从他怀中坐起,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明曜光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你听我说——”
“我不听!”
钟离婉容的声音发颤:“远儿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他还那么小,他怎么会……”
“他不小了。”
明曜光打断她:“他已经是个男人了。”
钟离婉容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你……是你教他的对不对?!”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是我。”
钟离婉容愣住了。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复杂。
“是你父亲。”
钟离婉容的瞳孔猛然收缩。
“父亲?”
明曜光点头。
“钟离望岳,你的亲生父亲。他一直在暗中扶持远儿。裂魂关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谋划。”
钟离婉容浑身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可……可那是叛国啊!那是赫连武!那是五十万将士!他们……他们都死了!”
明曜光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
“婉容,你父亲做这些,是为了远儿。他想让远儿出头,想让远儿坐上那个位子。”
钟离婉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可万一被人查出来……万一……”
“查不出来的。”
明曜光道:“那个副将已经死了。”
钟离婉容浑身一僵。
“死了?怎么死的?”
明曜光沉默片刻,缓缓道:
“远儿让你父亲杀的。”
钟离婉容猛然推开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远儿亲口下的令。让你父亲去杀周济川,灭口。”
钟离婉容瘫坐在榻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儿子……我儿子亲手杀人……”
明曜光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婉容,你听我说。远儿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周济川必须死,他活着,就是个隐患。远儿能下这个决心,是好事。”
钟离婉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好事?杀人是什么好事?”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深邃。
“是成长。”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裂魂关破了,裂瞳府门户大开。宁菩提的大军正在推进,五皇子明眸千肯定坐不住。他暗地回京,和三皇子密谋,就是想抢在父皇追究之前,把脏水泼到远儿头上。”
钟离婉容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怎么办?”
明曜光压低声音:
“让他们泼。”
钟离婉容愣住了。
明曜光道:“他们泼脏水,咱们就接。等他们跳出来指证远儿的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咱们就把周济川的死,扣到他们头上。”
钟离婉容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明曜光点头。
“死无对证的东西,谁先开口,谁就是凶手。”
钟离婉容沉默了许久。
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终于,她缓缓开口:
“你……你要我做什么?”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深邃。
“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继续当你的贵妃,继续在老皇帝面前伺候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告诉我。”
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
“婉容,远儿的事,我会暗中盯着。你父亲那边,有他帮衬,远儿不会吃亏。”
钟离婉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
“那你……你一定要保护好他。”
明曜光郑重地点头。
“我发誓。”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我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婉容。”
钟离婉容抬起头。
明曜光望着她,目光复杂。
“你父亲……不知道咱们的事。他一直以为,远儿只是他的外孙。”
钟离婉容的瞳孔微微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