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亥时。
裂魂关下,杀声震天。
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凌空而立,望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雄关。连日猛攻,关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可那道护关大阵依旧稳固如山,将联军的攻势一次次挡下。
“圣子,”
慕容了了落在他身侧,低声道:“亥时了。”
宁菩提微微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笼罩全关的淡金色光幕。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
山口直人站在下方阵前,手中鬼切村正刀出鞘三寸,胖胖的脸上满是凝重。
“宁圣子,约定的时间到了……可那大阵……”
宁菩提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座关,等着。
城墙上,赫连武拄着开山覆海棍,俯瞰着关外那片黑压压的敌阵。连日激战,他身上添了十几道伤口,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国公,”
一名亲兵上前:“您下去歇歇吧,这里有末将盯着。”
赫连武摇了摇头。
“那姓宁的小子,诡计多端。老夫不亲眼看着,不放心。”
他话音刚落——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忽然从关内响起。
赫连武脸色一变,猛然回头!
笼罩裂魂关的淡金色光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道:“护关大阵怎么回事?!”
一名阵法师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国……国公!大阵……大阵被人从内部关闭了!”
赫连武的瞳孔猛然收缩!
“什么?!”
他一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那阵法师的领子。
“谁干的?!”
阵法师浑身发抖,颤声道:“不……不知道……但关闭大阵的人……用的是副将级别的令牌印记……”
赫连武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有人背叛了天目,也背叛了他。
“噗——!”
赫连武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墙垛!
他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悲愤与绝望: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远处,关外的联军阵中,宁菩提的眼睛骤然亮起!
大阵关了!
他腾空而起,白骨莲台光芒大盛!
“全军——进攻!”
百万大军齐声呐喊,快速涌向那道失去屏障的雄关!
慕容了了与山口直人对视一眼,同时腾空而起!
两道流光直扑城头,直取赫连武!
“赫连武——受死!”
慕容了了蚀骨温柔帐化作漫天绯红,铺天盖地罩向赫连武!
山口直人鬼切村正刀出鞘,一刀斩出!
“鬼切斩厄——!”
漆黑的刀芒撕裂夜空,直劈赫连武头颅!
赫连武抹去嘴角鲜血,开山覆海棍横扫而出!
“滚——!”
“轰——!”
刀芒、红帐与棍影轰然对撞!气浪炸开,城墙上的砖石纷纷碎裂!
赫连武倒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望着眼前这两个人,又望向关外那片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眼中满是悲凉。
“天亡我……”他喃喃道。
慕容了了冷笑一声:“亡你的是你自己人!”
她身形一闪,再次扑上!
蚀骨温柔帐化作无数道红丝,缠绕向赫连武四肢!
山口直人从另一侧夹击,村正刀刀芒连斩!
赫连武怒吼一声,开山覆海棍舞成一道光幕!
“乾坤定海——!”
棍影如山,将红丝和刀芒尽数挡下!
可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宁菩提脚踏白骨莲台,一掌拍出!
“极乐白骨掌——!”
白骨虚影化作巨掌,重重拍在赫连武后心!
“噗——!”
赫连武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向前踉跄!
慕容了了的红丝趁虚而入,缠住他的双腿!
山口直人的村正刀直刺他的胸口!
赫连武拼尽全力,开山覆海棍横扫,将山口直人逼退!可那红丝却越缠越紧,将他死死禁锢!
宁菩提落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吴国公,”
他缓缓道:“降,可活。”
赫连武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平静。
“降?”
他轻轻笑了一声:“老夫这辈子,只会站着死。”
他猛然挣扎,开山覆海棍脱手而出,直砸宁菩提面门!
宁菩提身形一闪,避开这一击。
可就在这一瞬,赫连武双手握住刺入胸口的村正刀,猛然向前一送!
刀身贯穿他的身体,从后背透出。
他口中鲜血狂涌,却望着宁菩提,嘴角扯出一个笑。
“小子……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裂魂关……只是一道门……门后……是千千万万的……天目人……”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
“嘭。”
尸体砸在城墙上,尘埃飞扬。
宁菩提望着那具尸体,沉默片刻,微微躬身。
关内,喊杀声渐渐平息。
失去主帅的守军,在联军的猛攻下终于放弃了抵抗。
城头上,一面面天目皇朝的旗帜被扔下,取而代之的是欲佛宗的白色莲旗。
城门口,大批天目降兵被押解着跪在地上,刀枪堆成小山。人群中,一个身着副将铠甲的中年男子低着头,浑身微微发颤。
正是周济川。
宁菩提从城头落下,目光扫过那群降兵。
“谁是主将?”
一名偏将被推了出来,颤声道:“赫连国公……战死了。副将周济川……在这里。”
周济川抬起头,对上宁菩提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去。
宁菩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降者不杀。愿意留下的,编入后军。想走的,发路费遣散。”
他转身,向关内走去。
慕容了了和山口直人跟了上去。
周济川跪在人群中,望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恐惧。
一个时辰后。
联军全面接管裂魂关。
中军大帐内,宁菩提正在与众将议事。
帐外,一名亲兵忽然来报:“圣子,有人求见。”
宁菩提眉头一挑:“谁?”
亲兵低声道:“他说他姓钟离。”
宁菩提的眼睛微微眯起。
“请。”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宁菩提端坐主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目光深邃。慕容了了坐在他身侧,依旧摇着那把绯红玉扇。山口直人坐在对面,端着茶盏,眉头微皱。
帐帘掀开,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须发花白,目光深邃如渊,周身气息沉凝。
钟离望岳。
宁菩提放下玉简,微微拱手。
“钟离老前辈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钟离望岳微微一笑,抱拳还礼。
“老夫是来给圣子道喜的。”
宁菩提眉头一挑。
“道喜?”
钟离望岳点了点头。
“裂魂关,天目皇朝西面第一雄关。赫连武,天目皇朝吴国公,三朝元老,战功赫赫。圣子一夜之间破关斩将,此等大捷,难道不值得道喜?”
宁菩提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老前辈过誉了。若无贵人相助,这一关,没那么容易。”
钟离望岳笑意更深。
“贵人?”
他摇了摇头:“圣子说笑了。老夫今夜来,一是道喜,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落在宁菩提脸上。
“想求圣子帮个忙。”
宁菩提微微眯眼。
“前辈请讲。”
钟离望岳压低声音:
“周济川。”
慕容了了的扇子停了。
山口直人的眉头皱得更紧。
宁菩提沉默片刻,缓缓道:
“周副将已经投降。前辈要他何用?”
钟离望岳叹了口气。
“圣子有所不知。此人知道得太多。若日后被人发现他与老夫有过接触,不仅老夫麻烦,圣子这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宁菩提望着他,目光深邃。
“前辈的意思是……”
钟离望岳道:“此人留不得。但老夫身份特殊,不方便亲自动手。还望圣子派人将他带来,老夫自会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事,见不得光。”
宁菩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转头望向帐外。
“来人。”
一名亲兵掀帘而入。
“去城西校场,把那个姓周的副将带来。悄悄的,别惊动旁人。”
亲兵领命而去。
一炷香后。
裂魂关后山,一处僻静的乱石堆旁。
夜风呼啸,月光惨淡。
周济川被两个亲兵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到这里。他心中隐隐不安,可又不敢挣扎。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没人回答他。
前方,几道身影立在乱石间。
宁菩提负手而立,慕容了了和山口直人站在两侧。还有一个老者,站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
周济川被押到近前,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宁……宁圣子……您叫末将来……有何吩咐?”
宁菩提没有说话,只是望向阴影中的钟离望岳。
钟离望岳缓缓走出阴影。
月光照在他脸上,须发花白,目光如渊。
周济川愣住了。
这张脸……
他见过。
在三年前那个夜晚,在府衙门口那个撞死的书生身边——
“是你——!”
周济川的声音撕裂夜空,满是惊恐与绝望:
“是你——!!!”
钟离望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两名亲兵会意,上前一步,一人捂住周济川的嘴,另一人手中寒光一闪。
“唔——!”
周济川的身体剧烈挣扎了几下,随即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尸体倒在乱石间,鲜血缓缓渗入泥土。
钟离望岳低头看了一眼,转身,朝宁菩提拱了拱手。
“多谢圣子成全。”
宁菩提微微颔首。
“前辈客气。”
钟离望岳不再多言,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慕容了了望着那具尸体,轻轻摇着扇子。
“这老家伙,倒是心狠手辣。”
山口直人沉声道:“他那个外孙,也不是省油的灯。”
宁菩提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