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余震,在日复一日的试卷和倒计时中,渐渐被更迫近的期末阴影覆盖。
87名的标签,被沐晨用更沉默的刷题和稳步回升的周测排名,一点点地、固执地磨损掉。
他和林小雨之间,似乎也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图书馆那个阳光斜照的角落,成了他们偶尔“不约而同”的自习地。
依然很少交谈,多是沉默地各自用功,只在遇到知识卡点时,会极简短地交流几句,或递过一张写了解题思路的纸条。
这种相处,像深冬里彼此靠近取暖却不挨着的两棵树,枝叶不相触,根系却在看不见的土层下,感知着对方的存在。
关系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毫无征兆的、灰蒙蒙的周六下午。
沐晨原本在家整理错题。大丽去了菜市场,志远在楼下小房收拾杂物,秀玲和平安在客厅听着咿咿呀呀的戏曲频道。
冬日惨淡的阳光勉强透过玻璃,在书桌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沐晨,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来一趟县医院?”
没有表情,没有解释。沐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县医院?她怎么了?家里谁出事了?他立刻回复:“方便。你怎么了?”
“来住院部三楼,心内科。我爸爸……”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已足够让人心揪紧。
“我马上到。”
沐晨抓起外套,对客厅里说了一声“爸,我出去一趟,同学有点事”,没等回应,就匆匆拉开门跑了出去。
深冬的街道,空气干冷刺鼻。他跑得有些急,冷风灌进喉咙,带着刀割般的疼。
县医院在老城区边缘,是一栋灰白色的旧楼,门口永远挤满神色惶惶的人群和各式各样的车辆。
他冲进住院部,消毒水混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扑面而来。
三楼心内科的走廊狭窄而嘈杂,挤满了病床、陪护的家属、端着治疗盘的护士。他焦急地左右张望,终于在走廊尽头靠窗的长椅上,看到了林小雨。
她蜷缩在那里,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像一只被骤雨打湿的小鸟。
头发有些乱,眼睛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没有焦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已经冷掉的包子,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林小雨。”沐晨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林小雨仿佛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睛很红,肿着,脸上有未干的泪痕,嘴唇也有些干裂。
看到沐晨,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那强撑着的平静外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眼圈瞬间又红了,但她迅速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再抬起来时,已经努力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叔叔……怎么了?”沐晨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
“急性心肌梗塞。”林小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中午吃饭时突然胸口疼,倒下了……送来抢救,刚脱离危险,送进监护室了。”
她顿了顿,攥着包子的手指关节发白,“医生说,幸亏送来得及时……但以后,必须长期吃药,定期复查,不能再劳累,不能有情绪波动……”她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颤,后面的话淹没在一声压抑的抽噎里。
沐晨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他看着林小雨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看着她手里那个冰冷的、显然一口未动的包子,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拧了一下。
这个总是明朗、笃定、仿佛能扛下一切的女生,此刻露出了最脆弱无措的一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你吃东西了吗?”
林小雨摇了摇头。
“在这儿等着。”沐晨说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他知道医院门口有卖热饮和吃食的小摊。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刚出炉的、冒着热气的豆沙馒头。他把东西递到林小雨面前:“热的,吃点。”
林小雨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水光晃了晃。她没有推辞,接过豆浆,温热的纸杯焐着冰凉的手指。她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似乎也稍稍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沐晨在她旁边重新坐下,也拿起一个馒头,慢慢地吃。
两人就这样,在弥漫着消毒水和疾病气息的嘈杂走廊里,沉默地分享着这简单的一餐。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仿佛又要下雪。
“我妈在里面陪着,”林小雨喝完了豆浆,声音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沙哑,“医生说要观察24小时。我……我出来透口气,可不知道能去哪儿。”
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家里亲戚还没通知,我妈不让,怕影响我爸情绪……”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沐晨这个突然出现的、安静的倾听者倾诉。
“沐晨,”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深切的疲惫和迷茫,“我以前总觉得,我爸是山,是那种永远会挡在前面的、不会倒下的山。他工作忙,要求严,有时候我觉得压力好大,甚至偷偷埋怨过他。可现在……山好像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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