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清晨才停。世界被铺上一层单薄的、脏兮兮的白色,阳光吝啬地洒下,泛着清冷的白光。
沐晨周一一早到校时,林小雨的座位空着。课间操时,听三班传来的零星消息,她请了假,父亲还在医院观察。
沐晨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把当天发的试卷和重点笔记,多整理了一份,工整地夹好。
下午放学,他没有立刻回家。绕到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了一个素净的浅蓝色硬壳笔记本。
回到家,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写作业,而是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犹豫片刻,用最工整的字迹,开始抄写《飞鸟集》里的句子。
他抄得很慢,很认真。那些简短的诗句,以前读来是清凉的慰藉,如今下笔时,却仿佛带着沉甸甸的温度。
他挑选那些关于生命、坚韧、希望与宁静的句子。
“Let life be beautiful like summer flowers and death like autumn leaves.”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
“Do not linger to gather flowers to keep them, but walk on, for flowers will keep themselves blooming all your way.”
……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极轻的沙沙声。窗外是冬日提早降临的暮色。
他抄了十几页,手腕有些酸,停下来,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英文和在一旁空白处偶尔添加的、极简短的中文注解或自己的零星感触。
这不是一本诗集摘抄,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无声的传递——把他曾经从中获得过力量的东西,转赠给正在经历风雨的人。
周二,林小雨回来了。
她出现在教室门口时,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圈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头发梳得整齐,校服穿得一丝不苟。
她安静地走到座位,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像往常一样开始早读。只是那挺直的脊背,似乎比以往更用力地绷着,仿佛一松懈就会垮掉。
课间,沐晨看到她在走廊尽头,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窗外灰白的操场出神。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热气袅袅,模糊了她的侧脸。
午休时,沐晨拿着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和整理好的试卷笔记,走到了三班后门。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几个闲聊的女生走开,才轻轻敲了敲敞开的门框。
林小雨正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听到声音,肩膀动了动,抬起头。看到是沐晨,她眼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是疲惫掩不住的、微弱的亮光。
沐晨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她桌上。“这两天的笔记,还有……”他指了指那个笔记本,“一些诗,或许……可以看看。”
林小雨的目光落在那崭新的浅蓝色封面上,又抬起眼看了看沐晨。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摩挲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然后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些熟悉的诗句和旁边工整的字迹,她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谢谢。”她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她拿起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又脆弱的东西。
“叔叔怎么样了?”沐晨问。
“稳定了,转到普通病房了。还要住一阵。”林小雨简短地说,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强撑的镇定,“我妈让我回来上课,说家里有她,我在这儿胡思乱想也没用。”
“嗯。”沐晨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被要求回到正轨”的感觉,那背后是家人不想让孩子背负太多的心疼,也是一种无奈下的选择。
“这个,”林小雨拿起那叠试卷笔记,“我会看。诗……也会看。”她看着沐晨,眼神里有很深的东西,“沐晨,谢谢你。真的。”
这一次,沐晨没有说“不谢”。他接受了这份郑重的感谢,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予的,不仅仅是一本笔记和几页诗。
“有什么需要,就说。”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他知道此刻的林小雨,更需要的是这种不带怜悯的、务实的支持,和一个可以稍微喘息、不被打扰的空间。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雨明显沉默了许多。她依然认真听课,刷题,但那种曾经明亮的、带着锐气的神采黯淡了不少。
她很少再参与课间的闲聊,也几乎不再去图书馆。放学总是第一个离开,匆匆赶往医院。
沐晨没有刻意再去找她。他只是继续整理每一科的笔记和补充题,隔一两天,在午休或放学时,悄悄放到她桌上。
有时会附带一张从那个浅黄色便利贴本上撕下的纸条,写一句“注意休息”,或者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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