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回到学校,87名的标签,像一小块不合时宜的膏药,贴在沐晨的脊背上。
没有人当面提及,但经过走廊时,那些若有若无的侧目,课间压低嗓音的交谈碎片,都让他如芒在背。
吴老师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但没再单独找他谈话,只是在讲解期中试卷时,语气比往常更肃然,敲打“某些同学”不要因一次进步就松懈,更要警惕“心态起伏”带来的滑坡。
沐晨把自己埋得更深了。课间不再离开座位,午休也留在教室啃面包刷题。
他近乎凶狠地剖析着每一道错题,红笔的痕迹几乎覆盖了原来的答题过程。
那种熟悉的、用钻研具体问题来对抗外界纷扰的模式又启动了,只是这一次,驱动他的不仅是向前的渴望,更多了一种雪耻般的执拗,以及一丝不敢深究的、对再次失败的恐惧。
林小雨没有再“偶遇”他。
接连几天,他们的轨迹没有任何交集。
沐晨偶尔从王明零碎的念叨里听到一点她的消息:文科年级第9,稳住了前茅,但似乎离她自己的目标还有距离。王明还说,看到林小雨放学后被她们班主任叫住谈话,脸色不太好看。
沐晨心里那点同病相怜的酸楚,变成了更复杂的滋味。她稳住了,即使可能未达预期。而他,滑落了。
他们之间那点因共享压力而短暂拉近的距离,似乎又被现实的名次落差悄无声息地推远。
那本《飞鸟集》和便利贴,仿佛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略带讽刺的纪念品,被他锁在抽屉深处,不愿触碰。
直到周五下午的自习课,沐晨被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难题困住。他试了三种方法,都在某个节点卡死,草稿纸画得一团糟,烦躁感像小蚂蚁一样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天空难得放晴,西斜的阳光将教学楼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影子。
他的目光掠过操场,掠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最后,落在了图书馆那栋安静的红砖楼上。
鬼使神差地,他收拾了书包,跟值日班长低声说了一句“去图书馆查资料”,便离开了教室。
图书馆里果然比教室更静,也更冷。暖气不足,空气中浮动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他走到三楼自然科学阅览区,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里几乎没人,只有远处一个管理员在慢吞吞地整理书架。
他摊开物理卷子,重新面对那道难题。阳光透过高高的、积着灰尘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摊开的草稿纸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缓缓舞动。
这静谧和孤立,反而让他焦躁的心稍微沉静了一些。
就在他凝神思索,试图从第三个方法的死胡同里另辟蹊径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沐晨抬起头。
是林小雨。她穿着浅米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额前垂下几缕碎发。
她手里也拿着试卷和笔记,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小口喝水。
好像他只是她恰巧碰见的、无数个在图书馆自习的同学中的一个。
沐晨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打招呼?似乎显得刻意。不说话?又好像太冷漠。
林小雨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卷子上,准确地聚焦在他卡住的那道题。
“这道题,”她开口,声音不大,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却很清晰,“用能量守恒结合微积分的思想试试看。不要总想着受力分析和运动学。”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不是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指出了另一扇可能被忽略的门。沐晨立刻低头,顺着她提示的方向重新审视题目条件。
几秒钟后,堵塞的思路“轰”地一下被冲开,一条清晰但需要更复杂数理推导的路径出现在眼前。
“谢谢。”他低声说,笔尖已经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林小雨没应声,也低下头,开始看自己的历史笔记。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人各自埋头学习,互不打扰。
当夕阳的光晖变成醇厚的金红色,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和摊开的书本都镀上一层温暖的毛边时,沐晨终于放下了笔。
那道困扰他许久的物理题,被彻底攻克,解题过程工整地誊写在了卷子旁。不仅如此,他还顺带弄懂了两个相关的变形题思路。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块自成绩公布后就一直梗着的硬物,似乎松动了一丝。
林小雨也合上了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她看向沐晨,眼神平静:“弄懂了?”
“嗯。”沐晨点头,想了想,补充道,“你那个方法,很巧妙。”
“也不是我想的,是去年一个竞赛学长总结的模型,我刚好记得。”林小雨收拾东西,语气依旧平常,“你底子好,只是有时候容易钻进牛角尖,跳出来看看别的路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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