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不欢而散,后院只剩下杯盘狼藉和一地鸡毛。周大爷气哼哼地走了,刘大姐边走边嘟囔“就知道城里人规矩多”,李婶和王老爷子为鸡蛋到底该看什么标准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也各走各路。
陈默默默收拾着桌上的调研表和散落的样品,他推了推眼镜,看向我:“第一阶段接触完成。抵触情绪在预期内,但比预期更分散——不是统一的反对,而是各自为政的诉求冲突。”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苦笑道:“陈老师,这时候就不用数据分析了吧?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周大爷的‘魂’,刘大姐的‘报纸香’,李婶的‘红壳营养论’,还有王老爷子那句‘我吃过的鸡比你养过的还多’……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有道理。”
“这正是症结所在。”陈默把平板转向我,上面是他刚整理的关系图,“每个生产者都坚守自己的‘局部最优’,但整体无法形成合力。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直观看到‘改变带来价值’的示范。”
示范。这个词点醒了我。
“不,不是示范。”我摇摇头,“是体验。让他们自己体验,自己比较。”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陈默改变了策略。不再开会,不再谈大道理,而是——上门帮忙。
第一站还是周大爷家。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对着那堆品相不一的笋干发愁。今年雨水好,笋子大丰收,可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他舍不得卖,可堆在家里又占地方。
“周大爷,”我没提标准,也没说分级,“我帮您把这一筐理理吧?咱们就试试,理过和没理的,吃起来到底差多少。”
周大爷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陈默手里那套“专业装备”——电子秤、软尺、还有几把不同型号的厨房剪。
“理就理。”他闷声说,搬来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我倒要看看能理出什么花来。”
我和陈默开始干活。不按什么复杂标准,就最简单的:把明显有虫眼、霉斑的挑出来;把老根太硬的剪掉;按大概的粗细分成三堆——特别粗壮的、中等匀称的、偏细嫩的。这个过程花了近两个小时,周大爷从开始的冷眼旁观,到后来忍不住指指点点:“那根别看细,是尖上的,嫩!”“这根粗的别剪太多,靠根部的地方炖久了才入味!”
理完后,原本杂乱无章的一筐笋干,分成了三小堆,看起来清爽不少。我当场用这三堆笋干,分别做了三道小菜:粗壮的做了笋干烧肉,中等的清炒笋丝,细嫩的煮了汤。用的调料、火候完全一样。
菜摆在院子的石桌上,周大爷挨个尝。他吃得很慢,眉头皱着,但眼神越来越专注。最后他放下筷子,指着那盘用粗壮笋干烧的肉:“这个……肉味进去得匀。”又指着笋丝,“这个脆生,口感齐整。”最后是汤,“这个鲜,没渣。”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分开了做……是有点不一样。”
我没说话,只是把理出来的那堆虫眼、老根特别多的“次品”推到他面前:“这些,如果混在一起卖,可能整筐都要被压价。如果挑出来,好的可以卖好价,这些……咱们自己吃,或者做酱,不浪费。”
周大爷盯着那堆“次品”,久久没说话。
第二站是刘大姐家。我们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给一排小陶罐封口,罐子底下果然垫着旧报纸。
我没直接说报纸不行,而是带了两种东西:一种是食品级耐油衬纸,另一种是透明可降解的食品保鲜膜。还带了一小盒商业生产的、包装规范的霉豆腐样品。
“刘大姐,您尝尝这个。”我把买来的霉豆腐推给她,“看看和您的比,差在哪儿。”
刘大姐狐疑地尝了一小口,立刻撇嘴:“啥呀这是!死咸,没香味,豆腐渣一样!跟我这‘状元红’没法比!”她对自己的产品有绝对的自信。
“那咱们试试,”我拿出衬纸和保鲜膜,“用这两种东西垫您的罐子,和报纸垫的一起封坛,过半个月咱们再开,看有啥区别?就当做个试验。”
刘大姐看看那两种“新奇玩意儿”,又看看自己信赖的报纸,犹豫了一下,但“试验”这个词似乎勾起了她的好胜心:“试就试!我就不信报纸不如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们帮她用三种不同的材料封了三个小坛,贴上标签,约好半月后见分晓。
第三站是李婶家。她家后院散养着几十只鸡,正在草丛里啄食。鸡蛋收在厨房的篮子里,果然大小不一,有的还沾着草屑和一点点鸡粪。
我带了两个网上买的、包装精美的“农家土鸡蛋”,和李婶家的鸡蛋摆在一起。
“李婶,您看,这俩盒子,哪个您更愿意掏钱买?”
李婶拿起包装精美的盒子,翻来覆去地看:“这盒子是好看……”又看看自己那一篮子“原生态”的鸡蛋,“可我这蛋新鲜啊!今早刚捡的!”
“没人说您的不新鲜。”我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些消费者评价的截图,都是关于“鸡蛋脏”、“大小悬殊不好做饭”、“担心卫生”的吐槽。“李婶,咱们把蛋洗洗干净,按大小分开,也用简单的盒子装起来,是不是既能证明咱们新鲜,又让人看着放心?洗蛋分蛋的工夫,咱们算工钱,从卖价里出,您看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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