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哥说要去找松木炭,谁都没想到能整出这么大动静。
第二天一早,他拉上阿强,开着小面包车就奔了城南。我原本想着,不就是买点炭么,顶多一小时就回来。结果到了中午,人没回来,电话先来了。
接起来是苏琪夸张的声音:“薇姐!你快来‘老柴坊’看热闹!火哥跟人‘辩’上啦!”
我心里一咯噔,别是跟人吵起来了吧?赶紧让陈默看店,自己打了辆车过去。
‘老柴坊’在城南一片快拆迁的老厂区里,门脸破旧,看着像个大型废品收购站。我刚下车,就听见里头传来火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不是吵架,倒像是在……上课?
“不对!你这炭烧得太急,你看这断面,气孔大小不均,还有烟熏的痕迹!这烧的时候肯定用了鼓风机!松木的魂儿都让你吹没了!”
我循声进去,只见棚子底下,火哥正举着一块黑黢黢的木炭,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光膀子、浑身都是黑灰的老师傅输出。老师傅瞪着眼,手里拿着火钳,看样子很想给火哥来一下。阿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又来了”的无奈。苏琪躲在一边,举着手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旁边还围了好几个光膀子的工人,看得津津有味。
“你……你懂个屁!”老师傅终于吼了回来,“现在谁还守着老法子烧炭?不用鼓风机,三天烧一窑,喝西北风啊?你要的那是炭吗?那是祖宗!”
“我就要祖宗!”火哥把炭块往地上一撂,砰一声,“做‘玛瑙肉’的炭,就得是祖宗!火得温,得润,得像……像晒太阳!你这炭,火头太暴,烧出来肉是柴的!”
“玛瑙肉?”老师傅愣了一下,火气消了点,上下打量火哥,“你说的是……中山路沈家那道?”
“你也知道?”
“年轻时候见过沈老爷子来选炭。”老师傅眼神有点飘,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他那要求才叫一个刁……非得要秋后砍的、阳坡上的老松,还得在窑里‘闷’足了日子,出来的炭敲着有金玉声。”他弯腰捡起火哥刚才扔的那块炭,用手指弹了弹,声音闷哑,“……这确实不行。”
火哥立刻来了精神:“老师傅,那您说说,现在哪儿还能弄到那样的炭?”
老师傅苦笑:“那样的炭?那样的松树都快没啦!就算有,谁肯花那工夫?烧一窑那样的炭,工钱能买十窑普通的。”他看了看火哥,“你真要做‘玛瑙肉’?沈家……不是快不行了吗?”
“行不行,做了才知道。”火哥梗着脖子,“炭不行,这肉就做不了魂儿。”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老师傅叹了口气,摆摆手:“跟我来。”
他领着我们将信将疑的三人,穿过堆满各种木料的院子,走到最里头一个极其破旧、几乎被废弃的小窑口前。“这窑,我师父的师父那辈用的,快二十年没开火了。”老师傅拍了拍窑口的砖,扑簌簌掉下一阵灰,“前年收拾后山,倒是存了点老松木料,本来想自己留着当念想……你要是真能把它用上,让那‘玛瑙肉’再见见光,这料子,我按普通炭的价给你。”
火哥眼睛顿时亮了,围着那破窑口转了好几圈,又趴在地上看了看窑里的情况,最后一拍大腿:“成!窑我自个儿收拾!您只管把料给我,再教教我你们老法子‘看火色’的门道!”
于是,原本计划的买炭之旅,硬生生变成了 “火哥拜师学烧炭” 的荒野求生节目。接下去几天,火哥干脆住到了‘老柴坊’,每天灰头土脸地跟着老师傅和泥补窑、学看火候。阿强被拉去当苦力,主要负责搬运那些沉死人的老松木段,几天下来,沉默的刀工高手愣是练出了挑山工的肱二头肌。
苏琪每天一趟往那儿跑,美其名曰“监工”,实则是去拍各种“黑历史”视频。比如火哥被烟呛得涕泪横流,比如阿强扛木头时摔了个屁墩儿,配上网感音乐,在小号上更新“玛瑙肉复刻之不可能任务”,居然还吸引了一小批看乐子的粉丝。
店里少了主力,忙得脚打后脑勺。陈默一边应付着网上越来越奇怪的舆论——已经开始有人讨论“老林菜馆主厨为何沉迷烧炭是否预示转型烧烤业”——一边还得盯着“食代集团”的动静。他们果然没闲着,又发了几篇软文,这回不对比了,改成“惋惜”:“可惜了‘老林菜馆’的创新能力,若能与现代资本结合,本该有更大作为,如今却陷入对陈旧技艺的无谓执着……”
“他们这是给我们定性了,”陈默冷笑,“‘无谓执着’。也好,这词儿够直白。”
我忙着顶替火哥和阿强的活,切配炒菜两头顾,几天下来手腕子都酸了。小美和小芳几个丫头倒是兴奋得很,觉得“薇姐亲自下厨机会难得”,点单都积极了不少。
第四天傍晚,火哥终于回来了。人瘦了一圈,脸黑得只能看见眼白和牙,但精神头足得像喝了十碗参汤。他开着小面包,后头装着几个小心翼翼包好的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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