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师傅那句“熔了做雕塑了”,像盆冷水,把火哥刚刚因为得到火色仪而燃起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生铁锅……还特定弧度……”火哥抓着他那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头发,在厨房里转圈,“现在哪还有打那种老锅的铺子?就算有,打一口新锅,没经过‘养’,跟沈家祖传用了几十年的‘润’锅,能是一个味儿吗?”
这确实是个死结。食材能选,炭火能重现,火色能测量,但一口承载了无数次烹饪、油脂和火候早已浸润每一寸铁质的旧锅,它的风味记忆,无法复制。
就在我们对着手机搜索“传统打铁铺”一筹莫展时,那个浑身酒气的老头,又晃悠回来了。这次他没空手,怀里抱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长条东西,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们不行”的得意表情。
“找锅呢吧?”他嘿嘿笑着,把东西往料理台上一放,报纸散开,露出里面一个细长的、沾满泥土和锈迹的金属物件,看起来像……**一把扭曲变形的旧锅铲?**
我们全都沉默了。苏琪小声嘀咕:“老爷子,我们缺的是锅,不是锅铲……还是坏了的。”
“你懂个屁!”老头瞪了她一眼,小心地拿起那根“锅铲”,抹去把手根部厚厚的泥垢,隐约露出两个刻上去的、模糊的小字——“沈造”。
“这是沈家打最后那批锅时,用的试温铲!”老头声音高了八度,“同一炉铁水,同一把锤子!锅没了,这铲子当时掉在作坊角落,没人要,我捡了当废铁留着。那批锅的‘魂儿’,这铲子上,多少还沾着点儿!”
火哥猛地凑过去,像鉴定文物一样仔细看那铲子,甚至伸出舌头想舔舔看。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有道理……老物件,有灵性。用这铲子当‘引子’,找口差不多的老锅,也许……能‘沾’上点意思?”
“光沾点意思可不够。”老头又从脏兮兮的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边缘磨损严重的发黄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用毛笔画的简易锻打图,标注着尺寸、弧度、还有几句口诀似的注文:“熟铁为骨,生铁为肤,三煅三冷,弧如覆舟”。
“锅的图纸?”陈默立刻拿出手机拍照。
“当年沈家请的老师傅画的,就这一张。”老头宝贝地收起图纸,“光有铲子不够,还得有谱。两样加起来,找个靠谱的铺子,照着打口新的,再用这老铲子当‘种’,好好养上几个月,兴许能顶用。”
火哥一把抓住老头的胳膊,差点把他拽个趔趄:“老师傅!不,老前辈!您说,哪儿能找到靠谱的铺子?我这就去!”
老头被他晃得头晕,挣扎开,没好气地说:“城南,老机械厂后头巷子,有个瘸腿老于,他爷爷那辈是给沈家打过锅的。不过他早就不干这个了,现在修自行车。”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猾的笑,“那老小子脾气比我还臭,尤其他那条腿……是因为当年沈家二小子硬要熔了最后一批锅料去做劳什子艺术,他去拦,被掉下来的铁料砸的。你们要去找他打锅?嘿嘿……”
这难度,直接从“寻找失传宝物”升级到了 “修复历史伤痕”*。
火哥却像是听到了冲锋号,扭头就往外面冲:“阿强!开车!去城南!”
陈默这次没拦着,只是在他冲出门口前喊了一句:“带上那瓶我收藏的二十年陈酿高粱酒!”
火哥一个急刹车,冲回来,从陈默指的位置抓起那瓶酒,又风一样刮走了。阿强默默跟上,背影写满了“我就知道”。
他们这一去,直到晚上打烊都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就在我们怀疑他俩是不是被瘸腿老于用扳手敲晕了的时候,火哥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有打铁声,还有他兴奋到变形的大嗓门:
“谈成了!老于师傅答应试试!就是……就是得用咱们店那台老式手动压面机跟他换!他说修自行车缺个压轴承的!陈默!换不换?!”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回了两个字:“换吧。”
“玛瑙肉”复刻计划,在付出了失去一台老压面机的代价后,终于迈过了“锅”这道最大的坎。虽然新锅需要时间打造和养护,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然而,店里的平静,在第二天上午被彻底打破。
一辆漆面光可鉴人的黑色厢式货车,稳稳停在了“老林菜馆”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年轻男子,动作标准得像从礼仪学校刚毕业。他们从车厢里抬下一个罩着红色天鹅绒布、打着金色缎带蝴蝶结的……巨大长方体物件。
这阵仗把门口排队等位的客人和路人都看呆了。赵哥赶紧跑出来:“几位这是?”
为首一个男子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您好,请问林薇主厨在吗?我们受‘食代集团’餐饮事业部委托,为您和您的团队送来一份小小的‘礼物’,祝贺贵店在传统餐饮创新领域取得的瞩目成绩。”
话说的漂亮,但“食代集团”四个字,像根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我和陈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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