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茹仰着脸,目光迷离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陈裕年。包厢内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软化了他平日常见的威严与冷峻。酒精、方才那场“开诚布公”的谈话、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与期望,此刻在她胸中混合成一种滚烫的、失而复得般的冲动。理智的堤坝在巨大的“惊喜”和迟来的“温情”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水光未退,却又燃起一簇新的、更加灼热的光。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她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主动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这是一个带着酒意、带着试探、也带着二十多年复杂情愫的吻。起初有些生涩,带着久违的紧张,但很快,她便加深了这个吻,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丝质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陈裕年似乎并不意外她的主动。在她吻上来的瞬间,他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他立刻回应了她,动作娴熟而富有技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的手掌从她的腰间滑下,扶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唇舌的纠缠间,呼吸逐渐变得灼热而急促。
在这个封闭的、弥漫着酒香与食物余温的空间里,成年男女之间那些无需言明的信号,迅速弥漫开来。周雅茹的主动亲吻,对她而言,或许是在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接纳与归属,也是她潜意识里,想要抓住这“温情”时刻、加深联系的本能。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或者想要抓住一个男人时,最直接的表现之一,或许就是这毫无保留的亲近与交付。
一吻方歇,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凌乱。周雅茹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地靠在陈裕年胸前,微微喘息。陈裕年的目光则沉静地落在她染着红晕的侧脸上,指尖若有似无地在她光滑的手臂上流连。
“一会儿,”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暗示,嘴唇贴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别回去了。我在这楼上……订了房间。”
说话间,他原本扶在她腰际的手,开始不安分地、缓慢地向上移动,带着灼热的温度,隔着那层薄薄的香槟色缎面,暧昧地游走,最终,带着明确的意图,探入了她的裙摆之下。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大腿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周雅茹身体轻轻一颤,却没有抗拒,也没有惊讶。她仿佛早已预料,或者,这正是她此刻同样渴望的、用以确认和巩固这“崭新关系”的方式。她仰起脸,看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带着顺从和一丝刻意为之的媚意,唇角勾起,声音又软又糯:
“好的……听你的。”
她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贴合他的怀抱,主动迎合着他手掌的探索。理智早已被酒精、巨大的情感冲击和此刻升腾的**冲散,她甘愿沉溺在这由他主导的、混合着温情、承诺与生理吸引的漩涡之中。对她而言,这不仅是**的纾解,更像是一场迟到多年的、关于“所有权”和“亲密关系”的仪式性确认。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氛围与那隐秘的餐厅包间截然不同。
一家清冷低调的小酒馆里,背景播放着慵懒的爵士乐,灯光昏暗。孙欣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最角落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第三杯几乎见底的威士忌加冰。琥珀色的酒液在冰块间晃荡,映出她有些失焦的眉眼。
她下班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热闹的地方,而是径直来到了这里。似乎只有这陌生的环境和辛辣的液体,才能暂时麻痹她纷乱如麻、充满自我厌弃的神经。
脑海里反复切割着两个画面:一个是李想谈起杨楠时,眼中那毫无杂质、璀璨如星光的爱意和期待;另一个,则是陈裕年下达命令时,那张冰冷无情、充满算计的脸。
她羡慕杨楠。 羡慕她能得到那样一份纯粹、光明正大、被郑重以待的感情。羡慕她可以拥有李想那样一个真诚、温暖、会为了一场求婚而忐忑请教、眼中只盛得下她一个人的男人。那是一种她或许曾偷偷幻想过,却深知自己早已不配拥有的奢侈品。
她也为李想的真诚所“感动”,或者说,刺痛。 他对自己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托付“求婚计划”时的郑重,都像一面过于明亮的镜子,照出她内心的卑劣和不堪。她为自己即将对他做的事,感到一阵阵冰冷的恶心和自憎。可悲的是,这份“感动”和良知的不安,在生存和强权的压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为他们设计求婚计划…… 这个任务本身就充满讽刺。她像一个蹩脚的演员,被迫为一场她内心嫉妒不已的幸福大戏编写开场,而她自己,却是另一场旨在摧毁这幸福的阴谋的执行者。不情愿?何止是不情愿。是荒谬,是撕裂,是凌迟。可她不能拒绝。陈裕年的命令,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她没有说“不”的权力。
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混合着灼烧感滑入喉咙。她放下杯子,丢下几张钞票,有些摇晃地站起身,走出了酒馆。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稍微驱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单。
“明天……” 这个时间点,像一道催命符,随着酒意上涌,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陈裕年交代的任务,那场龌龊的“艳照”计划,必须利用明天的出差机会执行。李想,李苗,广州……这些名字和地点,交织成一个她必须踏进去的肮脏陷阱。
“明天一定完成。” 她近乎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对自己重复。像是一种自我催眠,一种斩断退路的决心。酒精让她的思维有些钝化,却也剥离了部分伪装,露出底下冰冷的决绝。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犹豫和良知,只会让她和家人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然而,决心之下,那丝顽固的、属于“孙欣”本身的犹豫和抗拒,并未完全消失,反而在酒精的浸泡下,变成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痛苦,蛰伏在心底,伺机而动。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回到了自己那间布置精致、却同样冷清安静的公寓。关上门,将整个世界的喧嚣、算计、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明天”,暂时隔绝在外。
她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一盏感应灯幽幽亮着。她踢掉折磨了她一天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卧室。动作有些迟缓,是酒精和疲惫共同作用的结果。
在卧室昏暗的光线里,她开始脱去身上的衣物。精致的套装、丝袜、内衣……一件件滑落,堆叠在柔软的地毯上,像蜕下了一层白天用于伪装和战斗的盔甲。身体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皮肤因酒精而微微发烫。
她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打湿了她的长发,顺着光洁的脊背、纤细的腰肢流淌。水汽迅速蒸腾,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视线。
她站在水幕下,一动不动,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几杯威士忌带来的暖意,此刻在热水的作用下,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让皮肤泛起淡淡的粉色,心里也感觉热乎乎的,甚至有些发晕。但这温热,驱不散心底那一片沉重的寒意。
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寂静被无限放大。酒精让她的思绪变得飘忽,却又在某些点上异常清晰。李想的笑容,陈裕年的眼神,杨楠可能拥有的幸福,李苗天真不设防的脸……还有明天那个必须完成的、肮脏的任务,像破碎的镜片,在她被酒精浸泡的脑海中旋转、切割。
她抬起手,看着水流从指尖滑落。这双手,明天就要去布置一个毁掉别人的陷阱。热水很烫,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冰冷。她闭上眼睛,将脸迎向水流,仿佛这样,就能冲掉一些什么,或者,获得一点继续走下去的、虚假的勇气。水汽氤氲,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也掩盖了她脸上或许连自己都不愿看清的疲惫、挣扎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