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萧战回到国公府。
苏婉清正在院子里浇花,手里拿着一个水壶,细细的水流洒在花盆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插着一根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看见萧战进来,她放下水壶,迎上来。
“回来了?吃饭了吗?”
萧战说:“没呢。不饿。”
苏婉清拉着他往里走:“不饿也得吃。你中午就没吃,以为我不知道?五宝都跟我说了。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胃要不要了?”
萧战被她拽着走,心里一暖,但嘴上不饶人:“五宝丫头,嘴越来越碎了。回头扣她月钱。”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你敢。五宝是为了你好。你扣她月钱,我跟你没完。”
两人进了饭厅,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菜一汤,两荤两素,都是萧战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鲈鱼、炒时蔬、凉拌黄瓜,汤是鸡汤,上面漂着几颗枸杞,看着就馋人。
萧战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炖得烂乎,入口即化,咸淡适中。他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
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怎么了?二叔今天去找你了?”
萧战说:“你知道了?”
苏婉清说:“二叔从龙渊阁出来,直接去了我这儿。跟我说了你们的事。他让我劝劝你。”
萧战放下筷子,看着她:“那你怎么说?”
苏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说——二叔,您别劝了。他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您越劝,他越来劲。”
萧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你倒是了解我。”
苏婉清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二叔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镇南王身后确实有一群人,你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那群人。你一个人,斗得过他们吗?”
萧战说:“斗得过斗不过,斗了才知道。不斗,永远不知道。”
苏婉清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给他捏了捏肩膀。她的手不重,但捏得准,几下就捏到了酸胀的地方。萧战“嘶”了一声,又舒了口气。
“你这个人,就是太倔了。”苏婉清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麦田,“但我不讨厌你的倔。你倔,是因为你有理。有理,就不怕。”
萧战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苏婉清的脸红了,拍了他一下:“干什么?吃饭呢。”
萧战说:“我抱抱我媳妇,不行吗?”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但没挣扎,靠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二叔那边,我会去说。他不会为难你的。”苏婉清的声音闷闷的。
萧战说:“不用。二叔不是那种人。他虽然圆滑了,但骨子里还是有正义感的。他只是不敢而已。不敢,不代表不想。”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你倒是了解他。”
萧战笑了:“我是他贤婿嘛。”
两人都笑了。
吃完饭,萧战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份试点方案发呆。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白晃晃的。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跟碎银子似的。
苏婉清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还在想镇南王的事?”
萧战说:“在想怎么把试点方案写得更好。镇南王的事,不急。他跑不了。”
苏婉清说:“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他毕竟是宗室,万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萧战笑了:“他不敢。他要是敢做出格的事,那就更好了。省得我费劲找证据。他动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说:“萧战,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输了怎么办?万一朝堂上那些人联合起来对付你,怎么办?”
萧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想过。我只想赢。”
苏婉清说:“你就这么自信?”
萧战说:“不是自信。是没办法。我身后有纺织厂的女工,有科学院的学生,有永乐坊的商户,有千千万万指着我们吃饭的人。我不能输。输了,他们怎么办?”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肩膀,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累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
萧战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不累。有你,就不累。”
苏婉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在萧战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端起空碗,走了出去。
萧战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写。他的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一种期待——期待镇南王动手。动得越厉害,死得越快。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纸上。他的笔飞快地动着,一行一行,一页一页。
他写的是市场,是商业,是大夏的未来。
而镇南王,不过是这条路上的一个小石子。踢开就是了。
就在萧战埋头写方案的时候,苏文清又来了。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贤婿,这个给你。”苏文清把折子放在桌上,推到萧战面前。
萧战拿起来,翻开,看了几行,愣住了。折子上写的,是镇南王在京城的牙行、通州的粮行、天津的码头的详细账目,比他手里的还详细。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二叔,这是……”
苏文清叹了口气,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这是我当年在监察院的时候,一个门生查到的。他一直没敢公开,怕镇南王报复。昨天回去之后,我想了一夜。你说得对——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虽然老了,但还没老到走不动路。这件事,我帮你。”
萧战看着苏文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他站起来,朝苏文清深深鞠了一躬:“二叔,谢谢您。”
苏文清摆摆手:“别谢。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那些被镇南王欺负的百姓。你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萧战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二叔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的。”
苏文清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贤婿,你那个试点方案,写好了给我看看。我在户部待过,懂点经济。帮你参谋参谋。”
萧战说:“好。”
苏文清走了。萧战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嘴角微微翘着。
他低头看了看那份折子,又看了看自己写的试点方案,心里忽然有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