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上来的魔兵手持铁链,铁链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却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任由冰冷的铁链缠上手腕,肌肤被硌出红痕也毫不在意。
“带走!”领头的魔兵大喝一声,推着夏茶往外走。她的脚步平稳,目光落在沿途飘落的梨花上。
穿过长长的回廊,夏茶被带进魔狱当中,大牢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被推搡着踉跄几步,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铁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剩下昏暗的火把跳动着,映出她平静无波的侧脸。
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少主焦急的呼喊和晓白假意的啼哭。这幻境当中的阵眼既不是晓白,也不是少主,那么只能是她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茶抬起双眸,少主逆着光站在不远处,身影如松如柏,俊美如玉的脸半隐在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看着夏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幽若,魔医说晓白中的毒,来自道宗。而这魔殿中,只有你曾经是道宗的人。”
夏茶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她已经摸清规律,这幻境中的人有自己的剧本,根本不会关心她说了什么。
“你既给晓白下了毒……”少主的语气陡然转厉:“便用你的心头血来偿。”
话音未落,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当啷”一声砸在她脚边,匕首刃口泛着冰冷的寒光。
夏茶缓缓弯腰,她拾起匕首,指腹抚过冰凉的刃面,眼底慢慢升腾起寒意,她想到怎么破除阵眼了。
“少主,我有话想说。”
少主闻言,眉峰微蹙,他觉得这个时候,夏茶应该是想求情。他不耐地抬脚,靴底踩过潮湿的地面,走到离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牢房的铁栅栏隔开两人,却隔不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你想说什么,若是想要求情,已经晚了……”
“晚”字刚出口,“扑哧”一声闷响骤然刺破死寂!
夏茶不知何时扑到栅栏边,匕首精准地刺入少主左侧胸口,正中心脏。
少主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的匕首,又抬眼看向夏茶。她的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血,眼底翻涌着寒意:“很厉害的幻境,竟然把阵眼放在我身上。”
夏茶猛地转动匕首,少主闷哼一声,鲜血顺着刃口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袍。夏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倒难为你弄出一张跟夜叉一模一样的脸……”
墙上的火把映着少主惨白的脸,也映着夏茶眼中烧不尽的火光。
“砰砰……”
清脆的碎裂声像玉珠落盘,由远及近,层层叠叠。九十九道幻境应声破裂,每一道都映着夏茶过往的执念,此刻都随着流光碎屑消散在虚空里。她只觉眉心的胀痛骤然褪去,一股清灵之气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抬手间,神笔出现在手中,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淡痕。不等她细想,周遭光影骤然扭曲,眼前的景象被朱红与翠绿取代。
风裹着合欢花香扑面而来,夏茶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站在胭脂岛上的朱红阁楼前。石板小径被合欢花花铺满,踩上去簌簌作响,灼烈的花瓣落在她的衣袖上,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朱红的阁楼飞檐翘角,挂着的铜铃随风轻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廊下的美人靠上,斜倚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白衣白裙衬得肌肤胜雪,裙摆上绣着的狐狸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像浸在蜜里的黑葡萄,含着化不开的笑意,红唇轻抿时,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添了几分娇俏。
“这幻境破得可真是惊天动地!”女子笑着起身,莲步轻移:“我在阁楼上都瞧见了,漫天流光,美不胜收。”
她身旁的石桌前,宣观正盘膝而坐。原本颓废的眉头已然舒展,眼底的癫狂与血丝尽数褪去,只剩下平静。
夏茶的目光如寒潭般扫过眼前女子,语气冷硬如冰:“幻境已破,希望你兑现承诺,帮宣观涤除心魔,重铸根基。”
女子闻言,纤手掩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狐狸眼弯成了月牙:“夏茶道友,先别急着说这些,你就没认出我是谁吗?”
“你是谁?”夏茶眉梢微挑,心中掠过一丝异样。
“我是胡晓白啊!”女子向前一步,白衣裙摆扫过地上的合欢花,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切。
“胡晓白……”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夏茶尘封的记忆。她眼中骤然闪过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狐狸,为了几件她用神笔画的首饰,给了她很多灵石。
“原来是你……”夏茶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暖意。
“正是我。”胡晓白笑着点头:“故人相见,我第一眼就认出你了,没想到你根本没想起我来。”
“你变化太大,我一时间真没想起来。”夏茶失笑:“你如今是胭脂岛主,气度风华,恍若天人,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胡晓白笑得更欢,眼尾的红晕似胭脂晕染:“自从飞升灵界后,我和夏怡道友一起被传送到这座胭脂岛。夏怡道友心性坚韧,以身入幻境,要待到成仙那日方能脱身。我则借这胭脂岛的幻境渡劫,守着一方天地,只待修得圆满。”
“夏怡也在这胭脂岛……”夏茶猛地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幻境里马车上夏怡的身影。她原以为那只是幻象,未曾料到竟是故人。心口骤然一暖,原来在这陌生的胭脂岛,竟有两位故友相伴。
风卷着花香掠过阁楼,铜铃轻晃,似在诉说重逢的喜悦。两人絮絮聊了半响,从初到灵界的狼狈,说到再到各自修炼的艰辛,末了胡晓白忽然抬眼,看向一旁静坐的宣观。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兑现承诺了。”她笑意一收,红唇轻启,一颗拳头大的碧绿色内丹从她口中吐出,缓缓漂浮在掌心。内丹莹润通透,表面流转着金光,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连廊下的铜铃都似被灵气催动,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