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茶缓缓走过去,目光扫过地上的兔子,又抬眼看向盛怒的少主,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解释。”
她的目光在少主与晓白之间来回移动,晓白正低着头,用帕子擦拭眼角,肩头的颤抖却慢了半拍,那点刻意的伪装,在夏茶眼中无所遁形。
少主被她这副冷淡模样激得火气更盛,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事到如今你还嘴硬!”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都隐隐凸起,他指着夏茶的手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什么都漠不关心,对我的感情视而不见!”
“你就不能……”他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可话到嘴边却又梗住。
“不能什么?”夏茶抬眼,目光冷得像寒潭里的冰。她心里清楚,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幻境,可少主眼底的痛楚与愤怒,却像针一样扎得她心口发紧。她偏过脸,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疏离:“莫非还要我为自己没做过的事道歉不成?”
这淡漠的眼神像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少主的怒火。他眼中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从今日起,你就在殿中好好反省!”
说完,他猛地转身,伸手拉住一旁泫然欲泣的晓白,指尖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半拖着她往外走。晓白回头看了夏茶一眼,眸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任由少主拉着自己走出宫殿。
殿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两人的身影。夏茶僵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缓缓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只死状凄惨的白兔,雪白的绒毛被血渍染成暗褐,小小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手帕,小心翼翼地将兔子包裹起来,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皮毛时,心脏又是一抽。她抱着手帕走到殿后的花坛边,用指尖刨开松软的泥土,将那小小的身影轻轻放进去,再一捧一捧地将土盖好。
一恍又过去一个月,殿外的梧桐又抽了半尺新枝,东殿的窗棂上,也积了薄薄一层飞絮。这日,紧闭的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影。一位身着青衫的侍女垂首走进来,声音恭谨:“幽若姑娘,少主命你去梨香苑。”
夏茶正坐在案前喝茶,闻言,抬眸看向侍女,心里暗暗警惕。这一个月来,那位少主未曾踏足东殿半步,晓白却时不时遣人送来些自己挑剩的首饰,炫耀的心思昭然若揭。如今突然传唤,定是又有算计。
她站起身,淡淡道:“走吧!”说罢抬脚走出东殿,廊下的风卷起她月白的裙摆,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梨香苑里,千树万树梨花开得正盛,如云似雪的花簇压弯了枝头,风一吹,便有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茶盏里。少主与晓白正坐在树荫下的石桌旁,白玉茶盏里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见夏茶走来,晓白脸上立刻漾开甜美的笑,起身招手:“幽若姐姐,你来了!我最近研究了几款点心,特意请你来尝一尝。”
话音刚落,她便拍了拍手,殿内立刻走出来一列侍女,个个端着描金漆盘,盘里摆着各色漂亮的点心。蜜色的蜂糖糕上撒着金桂,莹白的糯米糍裹着红豆沙,还有玲珑剔透的水晶饺,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虾仁……
少主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夏茶脸上,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吭声,眉头微蹙,沉声下令:“既然来了,就坐下一起吃。”
夏茶站在原地,看着满桌精致的点心,又看向晓白眼底的狡黠,只觉得这梨香苑的春色,都透着几分虚假。她缓步走到石桌旁,轻轻坐下。
“幽若姐姐,快来尝一尝!”晓白笑着招呼,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她先拈起一块蜂糖糕递到少主面前:“少主,你先吃,这是我特意让厨房淋了桂花蜜的。”
少主淡淡颔首,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夏茶。晓白又拿起一块糯米糍,送到夏茶手边:“幽若姐姐,这个不甜腻,你肯定喜欢。”
夏茶看着她眼底刻意的热情,指尖微顿,还是伸手接过。她每样点心都浅尝了几口,蜂糖糕甜香适口,糯米糍软糯清甜,水晶饺鲜爽多汁,味道确实算得上上乘,可她心里像压着块石头,半点赏味的心思也无。
用罢点心,晓白忙提起茶壶,先给少主的茶盏添满,又转向夏茶,瓷壶倾斜,琥珀色的茶汤落入白瓷盏中,茶香袅袅。最后,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下一瞬,她脸色骤变,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溅在石板上,刺目惊心。
她踉跄着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夏茶,声音破碎又带着难以置信:“幽若姐姐……你……你竟然在茶里下毒!”
少主猛地站起身,茶水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他先扶住摇摇欲坠的晓白,转头看向夏茶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怒火:“幽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茶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垂下,看着晓白嘴角残留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杯中未动的茶水,眼底一片清明:“我没下毒。”
可晓白已经痛得蜷缩在少主怀里,断断续续地哭道:“少主……我、我只是想跟幽若姐姐和好……为什么她不肯放过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梨香苑的风忽然冷了起来,梨花簌簌飘落,落在那滩血迹旁,白的雪,红的血,衬得眼前的景象格外刺目。夏茶站在原地,看着少主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只觉一颗心开始下坠。
“来人,传魔医!”少主的声音因焦急而嘶哑,他一把抱起瘫软在怀里的晓白,玄色衣摆扫过地上的血迹,脚步踉跄却飞快地往内殿跑,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把幽若给我关进大牢!”
夏茶站在纷飞的梨花中,看着那道仓促离去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被定罪的人不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