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鹤眠问十号:“你怎么想?如果你决心杀他,那么我不会插手。”
十号还没反应过来,呆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我去杀了他吗?”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就算断掉一条手,林清砚大概也不是他能对付的吧……
陆墨书摇头叹息,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傻啊,谁说让你自己去对付他了?随便吩咐个人杀了不就行?”
十号脸上的表情从“我打林清砚”变成了“还可以这样”。他变得激动了一些,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算下来,他杀了你两次。除此之外,令仪也是因他受伤,最后不治而死。”叶鹤眠道,“如果你想复仇,我不会阻拦。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可以利用禁军,可以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但最后一击,必须是你来下手。”
但叶鹤眠提出这样的要求自有考量。对他人生杀予夺的权力太过诱人,只需要一句话,十号就能杀死任意一个人,不管有没有正当理由。他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温暖的宫殿之中,随口吩咐一句,然后决定要不要让人把首级呈上来看一眼。这是会上瘾的。
世上少有能对权力说不的人,有也是万中无一的圣人。叶鹤眠相信十号的人性,但要求他做圣人还是太困难了。叶鹤眠只希望尽力保留他身上的人性,不要让他彻底被权力异化。
但他也没有直接阻止十号去杀死林清砚,相反,他主动提出了建议。
十号足足被林清砚杀了两次,复仇回去理所应当。再怎么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也不得不承认,林清砚就算因此被杀,那也还倒欠十号一次。完全合情合理。
不过十号闭上了嘴。表情有些犹豫。
“你还没杀过人呢。”裴长卿若有所思地说。“是不是还得做点心理准备?没事,到时候我帮你按着他!”
心思被一语道破,十号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叶鹤眠如此要求,十号就得遵循。他要是想偷偷瞒着叶鹤眠办事,也一定会被发现。
亲手取走一个人的性命——在今天之前,十号从未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倘若是出于正义、出于仇恨,或许能将同类鲜血在手上流淌的触感冲刷得一干二净。然而,十号正义感并没有强到那种地步,他对林清砚的仇恨也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性。因为说到底,他其实没损失什么东西。
他没有真的死去,还因此当上了皇帝(尽管这件事背后应该还有系统推波助澜)。
十号算不上一个受害者。确实,死亡很痛,但若要叫他为了这份疼痛去杀人,弄脏自己的手……他会犹豫。毕竟,那些事都过去了,而现在他的手还是干净的呢。
或许还有令仪,那可怜无辜的少女,十号在她身体之中醒来时一度痛到昏厥,他应该是与令仪感同身受的吧?那么假如令仪憎恨杀死自己的凶手,十号也应当憎恨。
但他依然感觉很不真实。
徐生应该为了相熟的少女怒发冲冠,手刃贼人,不是吗?穿越者十号应该因为无辜之人的死去感到不适,让林清砚死去,不是吗?
可做这件事的人必须得是他自己。何况,十号有些畏惧,哪怕叶鹤眠允许他带上帮手,也会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令仪的脸,虽然仅仅只过了几天,却好像已经模糊不清了。
十号很多时候其实没那么“了不起”。他投机取巧,道德底线灵活,缺乏责任感,容易冲动,轻易依靠他人,但这些只是很普通的特质,谁又能指责这是恶呢?
但自己身边的人,其他穿越者,全都是完美、强大、散发光芒的人,不管是什么方面的。他们一点也不普通。
十号感觉自己陷入了剧烈的头脑风暴和自我问责,他久久没有说话。
看他如此,苏夏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不想杀人也没事啦,咱们宽宏大量,不和他计较。”
那怎么行?林清砚虽然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他失去的可是两条命啊!这不是玩梗,真是他失去的更重要!林清砚砍手的时候他又不在,没法拍手称快!
不过嘛……十号依然没法下定决心。
他选择了熟悉的方法:“之后再说,之后再说吧。”
逃避并不可耻,而且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再说了,十号还能为自己找到一点正当理由呢:“他不是得先回昆仑,交代大佬朋友的事吗?等之后再说也不迟!”
叶鹤眠默了一默,十号在他的注视下好心虚,生怕叶鹤眠露出半点怜悯、轻蔑的表情……好在叶鹤眠不仅没有瞧不起他,反而越过桌子,伸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欣慰。
“你说得对。”叶鹤眠语带笑意,“那就之后再说吧。何况,想杀他的人,可能也并不止你一个。总不能阻碍别人寻仇。”
裴长卿恍然大悟:“哦,你是说——”
陆墨书扬起眉,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便毫无关心地埋头。苏夏梦看上去也只是好奇。
于是很快他们便失去了对这个话题的兴趣。裴长卿之前追问祝临霄时兴奋的神情一去不返了,大概即便是他,也没法昧着良心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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