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断云与顾舒崖谈心时说过,倘若有天他摘下面具,有人会大失所望。
如今这混乱程度可远不止“大失所望”。
六扇门内倒也罢了,最多不过是私底下说几句闲话,没人敢当面嘲笑京城总捕,可是其他人,尤其是聚在京城还没离开的江湖人——那可是闹翻了天。
他们向来是喜欢凑热闹的,宫中有什么变故,江湖草莽之辈不清楚,还是京城总捕长着一张惨绝人寰的丑脸更引人注目。
顾舒崖不想回忆自己都听到了什么。有些人还知道对谢断云保留一些尊敬,有些人就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近几日买了谢断云话本的纷纷冲进书局要求退货,靠着这个挣钱的酸腐文人恨得咬牙切齿,无能狂怒地向三流小报投稿污蔑谢断云为人的稿子,他们不敢指明正主,只敢阴阳怪气,用各种小巧思表达自己的不满。
有些还在连载的话本也写不下去了,只好强行挽尊,要么接着写原先的剧情,但有人声称一想起谢断云的脸就干不下去只想干呕,认定作者是来恶心人的,差点上门投诉。要么立刻修改剧情,把角色改成遭遇事故毁容,但还是对主角一往情深,因爱生恨随后彻底走向堕落。
最离谱的是,另一群善于追逐热点的说书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波浪潮,选择另辟蹊径。
简单来说,就是那种最低贱最下流充斥着下三路的话本里,反派角色换成了某个其貌不扬的捕头,用以讨好部分带着猎奇心理的人。
这位与现实绝无关系、压根不存在的捕头容貌丑陋,倚势欺人,强占民女(有时是民男),把人带回自己豪华府邸进行不可言说的活动。
第一次得知有这种话本,还很受欢迎时,顾舒崖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鲜血涌在喉头。又气又想笑,为这群说书先生手速之快而惊讶,又为人能为了利益抛弃脸面到如此地步而愤怒。
这是在干什么?这【哔——】是在干什么?!
谢断云不会仗势欺人,顾舒崖也不会,但他很希望自己可以这么做。现在他保持克制的唯一方法是用工作转移注意力。但是越工作就越生气——因为这些全都和谢断云有关。
谢断云说:“哈哈哈哈哈哈!!”
“笑什么?”顾舒崖咬着牙问,“你还笑得出来?”
六扇门中,桌面上除了卷宗,还摆着书本,有些被随意地丢在了一边。
他只庆幸梅将离没看见这些,不然原本已经遭受打击的少女可能会更加难过。六扇门其他几个捕头还没来得及离京,对谢断云态度如常,可是某些细微的眼神、表情足以展露出某种端倪。
谢断云本人竟然显得如此心平气和,当初顾舒崖带着梅将离上门拜访时他都比现在更愤怒。
谢断云道:“我早就想到了。”
这不是假话,他早已习惯了讥笑、嘲讽、厌恶,带着猎奇眼光的打量。如今不过是重归原状,但谢断云比想象中更加平静。可能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可能是几天以来的事在某些方面彻底改变了他。
但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呢?
“你没必要为此费心。”
顾舒崖抬起手,撑住额头。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初答应你尽量不要再让这样的话本出现,结果现在……”
谢断云道:“那件事原本也不可能做成。别管了。”
“好,就算先不提话本的事。”顾舒崖一拍桌子,指向了房间之外。
属于六扇门的地面之上,残留着数个深浅不一的凹痕。
那是打斗留下的痕迹,来自某位心碎的仰慕者。
谢断云有仰慕者——完全不奇怪,才德兼具、行事沉稳、位尊势重、武功高强,抛去脸不看,谢断云简直是完人般的存在。
问题就在于这张脸,抛不开。认为他毁容的人不少,即便如此也仰慕于他的人很多。但现在这些人认为他还不如毁容。
江湖中人见惯了伤口,没见惯妖怪(*来自某三流报纸的稿子)。
有些人太过痴迷,甚至到了疯癫的程度,找上六扇门只为亲手给谢断云毁容。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不分男女!因为毁容谢断云就更顺眼了。
这群江湖人脑子有病吧。旁观的顾舒崖感到一阵战栗。
好在他们虽然脑子不灵光,武功也一般,没起到负负得正的效果,很容易就被丢出六扇门了。可其中也不乏那么几个需要谢断云和顾舒崖出面的家伙,难缠得很,最后打坏了六扇门的地面。
谢断云背过身,假装没看见。
他和顾舒崖心知肚明,人群的愤怒、失望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平息的。谢断云摘下面具,注定要承受这个选择带来的后果。但顾舒崖还是希望……至少谢断云不应该遭受这些。
“这个给你。”顾舒崖从桌下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面上。谢断云揭开盒子,露出讶异的神情。
“这是?”
他将坏掉的面具丢在了医馆里,后来顾舒崖又捡回来找人帮忙修好。因为这面具有些年头,要想完全复原是不可能的。现在上面多出了不少修补的痕迹,尽管如此,它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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