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毕露的杀意仿若高手刺出的一剑,锋利、迅速、致命。
林清砚愣了一下,漠然道:“若是没有我,清风阁也会找其他人动手。至少……”
至少他没什么折磨人的兴致。然而冥冥之中,他意识到说出这句话只会加剧眼前人的杀意。
但事实如此。林清砚只不过是做了个交易,做了一个选择。莫非没有他,那两个人就不会死了?没有他,事情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世界本就是这样运转的,人命微不足道,在庞大的阴谋之中,大多数人都只是棋子。林清砚本人也有被利用的自觉。若他也因此而死,只会暗叹技不如人罢了。
“是啊,也许是这样。”叶鹤眠道,“但没有如果、也没有别人。”
这样的话只不过是不过是狡辩罢了,杀人偿命,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些鲜血,确确实实是由林清砚造成的。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在反抗世道和拒绝同流合污以及接受之中从善如流地选择了加入。那么,他就应当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没有如果,没有可能,应当如此。
在他凌厉的眼神之中,林清砚读到了这样的信息。
但他依然从容,仿佛胜券在握。因为他料定——
“我若是死了,该怎么办呢?”林清砚笑着说,“等着我回去的师妹,还有昆仑,该怎么办呢?又该有谁去告诉他们,祝师兄因为一位姓叶的女子而死,我则被一个同样姓叶的人杀了……昆仑接连失去两个可以担当大任的弟子,掌教年事已高,他不再有能力控制昆仑,或许很快会离世吧?”
“在死前,他不仅没能知道视若己出的祝师兄的结局,也没能保住另一个弟子,连当做女儿宠爱的女孩,也要被逐出昆仑、流浪江湖了。”
林清砚摇头叹息:“这该多可怜啊。”
“您自觉亏欠昆仑,是吧?可是那两个人,一个是您的棋子,一个是孤苦无依的少女,还会有谁为他们的死责怪您呢?谁会为他们的死悲伤呢?谁会因此而与您结仇呢?还有什么人会在乎呢?”林清砚张开双手,神情悲悯,圣洁得宛如仙人一般面容,吐出的话语轻柔,却无比残酷。
“两利相权从其重,两害相权从其轻。这是常理,不是吗?该怎么做对您更有利,怎么做对您更有害,难道还需要我提醒吗?”
林清砚放下手,靠近叶鹤眠,几乎是耳语一般,他说:
“祝师兄照顾我很多,我确实将他当做师兄看待,可惜他已经……不过,您是他的旧友,我也愿意帮助您。等我成为掌教,我的意思就会是昆仑的意思。”
“清风阁,清风阁很强大,可是他们也不打算留下昆仑啊。”
“我会和您合作的。不对,应该说,我可以听从您的差遣。毕竟,江湖总有些事没那么好插手,对吧?”
“就算您如此不通人情,也得考虑一下祝师兄。”林清砚道,“他会愿意您杀了我吗?”
叶鹤眠看着他,张开嘴,说道:
“你这样的人,真不配做临霄的师弟。”
“没错,我不想杀你,我做不到,我亏欠临霄很多,不能再杀死他的师弟。但人总该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所以——”
“砍掉你杀人的那只手吧。”叶鹤眠温和地说。“然后你可以离开,回到昆仑,告诉他们临霄的下落。随你怎样认为,但他总有一天会回来。他会怎样看待你这样的人呢?我想他不会只砍一只手。”
林清砚神色骤然一变。叶鹤眠也许不会杀他,也许杀不了他,但真能砍下他的一只手。而且还是用剑的那只惯用手。
“阁下真令我失望。若不是您,徐生也不会成为清风阁的目标,此刻又责怪我?您又想伸张正义、又有愧师兄,不愿取我性命,看来您也与那些所谓大侠一般,满口侠义,实则一切算盘都是为了自己。”
林清砚右手微微抬起,但没有放上剑柄。凛冽的杀意,不光来自叶鹤眠,还来自李四。
他脑中鱼死网破的想法一闪而过,就被放弃了。
她早已挺直身体,双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这个方向。仅从气势感受,她是高手,林清砚绝不想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与她动手,也绝不想闹出昆仑道长与神秘高手在御江边厮杀的动静,引来清风阁注意。
何况叶鹤眠背后是朝廷……取林清砚一条手臂,绝非难事。林清砚并非没有料到叶鹤眠对自己的警惕,但他以自己那套思维考量叶鹤眠,认为只要自己带来的利益足够大,叶鹤眠便不会那么做。
他了解很多江湖上自以为正义的人,见过许许多多人,自以为足够了解人性,但他不了解叶鹤眠。
叶鹤眠道:“就当是这样吧。”
他神情坦荡,全无动摇:“林道长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让她来?”
林清砚凝视着叶鹤眠,知道这个结果已经无可转圜。他要么死,要么失去右手。早在与清风阁交易的时候林清砚就做好了自己可能会失去很多的准备——但他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不是出于利益,不是出于谋划,仅仅只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简直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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