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合围圈越收越紧,东街、西街、南街相继失守,残存的四十多人被压缩到城北一片老宅区。
石云天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清点人数,一百一十三个,带伤的占了大半。
要不是有石云天那一批简易的防弹衣在,估计连这些人都没有了。
王小虎靠在墙上,断水刀早不知道扔哪儿了,手里攥着一把从鬼子尸体上捡来的刺刀;马小健的青虹剑也有几处缺口,握着半截剑柄;宋春琳的箭壶空了,承影弓背在背上,手里端着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李妞的双鞭丢了一只,剩下那只攥在手里,鞭梢上全是血。
须元正三兄弟也还在,郭子孝的木棍换成了门闩,杨茂的短刀换成了菜刀,须元正手里攥着一块砖头,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云天哥,鬼子从三面围过来了。”王小虎的声音沙哑。
石云天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东边的巷口有鬼子在探头,西边的屋顶有鬼子在架枪,南边的街口传来坦克的轰鸣。
唯独北边,暂时还没有动静。
不是没有鬼子,是故意留出来的口子,等着他们往口袋里钻。
“不能往北走。”石云天说,“那是陷阱。”
“那怎么办?”
石云天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四周的屋顶,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矮墙,忽然想起在德清时,老猎户教宋春琳射箭时说过的那句话——“你心里有靶,它就在那儿。”
他心里的靶,不是鬼子,是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燕子般掠上墙头,又一个纵身,跳上了屋顶。
“云天哥!”王小虎惊呼。
石云天没有回头。
他在屋顶上飞奔,踩着瓦片,越过屋脊,像一只敏捷的狸猫。
鬼子的探照灯扫过来,照见他的身影。
“在那里!屋顶上!”鬼子嘶吼着。
佐藤举起望远镜,看见了那个在屋顶上飞奔的少年。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矫健如飞,踩着瓦片,越过屋脊,如履平地。
他想起了情报里的描述——铁血少年队,石云天,会轻功,能飞檐走壁。
“抓住他!”佐藤嘶吼着,“要活的!”
吉村也看见了。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德清,在茅山,在无数份战报里。
石云天,炸七三一、杀汪精卫、大闹德清、火烧西平坡,让皇军吃尽了苦头。
他做梦都想抓住这个人。
“追!别让他跑了!”他嘶吼着。
鬼子像疯了一样追上去。
巷子里的、街口的、屋顶上的,全都朝石云飞的方向涌去。
他们忘了合围,忘了城北那四十多个残兵,只想着抓住那个在屋顶上飞奔的少年。
石云天在屋顶上飞奔,脚下瓦片噼啪作响。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被抓更是生不如死。
他只能跑,跑得越快越好,跑得越远越好,跑到鬼子都追不上,跑到战友们都安全。
他跳过一条巷子,落在一间平房的屋顶上,瓦片碎了,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稳住身形,继续往前跑。
身后,鬼子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
“别开枪!要活的!”吉村嘶吼着。
鬼子不敢开枪了,只能追。
他们爬上屋顶,踩着瓦片,跌跌撞撞地追。
有人摔下去了,有人卡在屋脊上,有人被自己人挤下去,乱成一团。
石云天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他加快了速度,在屋顶上飞奔,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东街跑到西街,从西街跑到南街,从南街跑到北街。
鬼子在后面追,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佐藤站在城门口,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个在屋顶上飞奔的少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跑这么快?怎么能跳这么高?怎么能这么灵活?他想起情报里那句话——“石云天,武功高强,会轻功。”
他以为是夸张,现在才知道,是真的。
吉村也跑不动了,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追……继续追……不能让他跑了……”
石云天也跑不动了。
他的腿在发抖,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咬着牙,继续跑,一步,两步,三步……跑到城北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鬼子的喊叫声,不是探照灯的嗡嗡声,是炮声,是枪声,是从城外传来的、密集得像炒豆子一样的枪声。
他愣住了。
紧接着,他看见了那面旗,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援军,终于来了。
一声熟悉的冲锋号响起。
他站在屋顶上,望着那片火红的光,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是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的高兴。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王小虎也从巷子里冲出来了,看着那片火红的光,愣了半天,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来了……终于来了……”
马小健握着半截剑柄,靠在墙上,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宋春琳抱着承影弓,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李妞抱着她,也哭。
须元正三兄弟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韩林安被人架着走过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但眼睛里全是光:“来了……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鬼子的合围圈被撕开了。
援军从北边涌进来,像一股洪流,把鬼子冲得七零八落。
吉村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火红的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支那人怎么还有援军?不是被缠住了吗?不是来不了了吗?
佐藤也愣住了。
他算过,援军最快还要三天才能到。
可现在,他们来了,像从天而降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他算的是路,没算人心。
人心,是算不准的。
石云天从屋顶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王小虎跑过来扶住他:“云天哥,你没事吧?”
“没事。”石云天摇摇头,望着那片火红的光,“来了就好。”
他撑着墙,一步一步往城北走。
走到街口,看见那面红旗,看见那些穿着灰布军装的战士,看见他们端着枪,喊着杀,像一股洪流一样涌进城里。
他忽然笑了。
援军终于来了,城,守住了,人,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