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里,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建制的上千人。
灰布军装,绑腿扎得整整齐齐,枪扛在肩上,刺刀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路带风。
他冲到石云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了:“石云天?好小子,你们居然撑到了现在!”
石云天不认识他,但认识他肩上的徽章——江抗,主力部队。
“韩县长呢?”汉子问。
韩林安被人架着走过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但眼睛里全是光:“老赵,你可算来了。”
“路上被鬼子缠住了,来晚了。”老赵拍了拍韩林安的肩膀,又看向石云天,“你们先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石云天摇摇头,撑着墙站起来:“不用歇,还能打。”
老赵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点几乎要熄灭却依然倔强燃烧的光,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一起上。”
石云天转过身,看着那些瘫在地上、靠在墙上、躺在担架上的战友。
王小虎抱着卷了刃的断水刀,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马小健握着半截剑柄,靠在墙上,帽子压得低低的;宋春琳抱着承影弓,蹲在墙角,眼睛红红的;李妞靠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只独鞭;须元正三兄弟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还能打吗?”石云天问。
王小虎第一个站起来:“能!”
马小健没说话,只是把半截剑柄攥紧了。
宋春琳和李妞也站起来,擦干了眼泪。
须元正三兄弟对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郭子孝捡起门闩,杨茂攥紧菜刀,须元正手里还攥着那块砖头,点了点头。
“那就走。”石云天说着,从腰间抽出两把驳壳枪。
枪是缴获的,一直没舍得用。
子弹不多了,但够了。
王小虎愣了一下:“云天哥,你啥时候学会双枪了?”
“刚学的。”石云天说,“现学现卖。”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燕子般掠上墙头。
这一次,不是逃跑,是进攻。
他在屋顶上飞奔,踩着瓦片,越过屋脊,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月光下,他的身影矫健如飞,两把驳壳枪在手里转着圈,枪口泛着冷光。
“追!别让他跑了!”吉村嘶吼着。
鬼子追上去,但这一次,不是他们追石云天,是石云天追他们。
他在屋顶上飞奔,居高临下,两把驳壳枪同时开火。
左手一枪,撂倒一个;右手一枪,撂倒一个。
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每一发都精准地钻进鬼子的脑门。
“八嘎!他在上面!”鬼子嘶吼着,举枪朝屋顶射击。
石云天在屋顶上跳跃、翻滚、滑行,像一只灵活的猫。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打在瓦片上,溅起一片碎屑。
他躲开一梭子子弹,翻身滚到屋脊后面,探出头,两枪撂倒两个正在装弹的鬼子。
“掩护!快掩护!”吉村趴在地上,嘶吼着。
鬼子架起机枪,朝屋顶扫射。
石云天早就不在那个位置了,他跳到了另一间屋子的屋顶上,从侧面开枪。
又是两枪,机枪手应声倒下,副机枪手刚要接替,又被一枪撂倒。
佐藤趴在街口的沙袋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个在屋顶上飞奔的少年,手都在抖。
他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跑这么快?怎么能跳这么高?怎么能打得这么准?
他又想起情报里那句话,他以为是夸张,现在才知道,写得还不够夸张。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佐藤嘶吼着。
但没人能抓住他。
石云天在屋顶上飞奔,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东街跑到西街,从西街跑到南街,从南街跑到北街。
他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下几具尸体;每离开一个地方,就留下一片混乱。
王小虎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云天哥这是……开挂了?”
马小健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宋春琳抱着承影弓,看着屋顶上那个飞奔的身影,忽然笑了:“他没事就好。”
李妞也笑了:“他当然没事,他是石云天。”
须元正蹲在墙角,看着屋顶上那个身影,喃喃道:“这哪是人,这简直是……是神。”
郭子孝憨憨地问:“管饭不?”
须元正瞪他一眼:“就知道吃!”
援军的主力从北门涌进来,像一把尖刀,直插鬼子心脏。
老赵带着人,从东街往西街打,一街一巷地清剿。
韩林安被人架着,跟在后面,嘶吼着:“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鬼子的防线开始崩溃。
他们被夹在中间,前面是援军的洪流,后面是石云天的追杀。
他们想跑,跑不了;想打,打不过;想投降,又不敢。
吉村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算过,援军最快还要三天才能到。
可现在,他们来了,像从天而降一样。
佐藤也趴在地上,眼镜碎了,西装破了,狼狈不堪。
他想不明白,支那人怎么还有援军?不是被缠住了吗?不是来不了了吗?
他忽然想起《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以为自己了解支那人,现在才知道,他了解的只是皮毛。
石云天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那片混战的场景,长出一口气。
他把两把驳壳枪插回腰间。
“云天哥!”王小虎在下面喊,“鬼子退了!”
石云天往下看,鬼子的队伍正在往后撤,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丢下了几百具尸体,丢下了几十车弹药,丢下了十几门大炮,狼狈不堪地往北逃窜。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战士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老百姓从防空洞里涌出来,拉着战士们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连半大的孩子都在欢呼,跳着,叫着,笑着。
石云天蹲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些逃窜的鬼子,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
他想起这些天的血战,想起那些倒下的战友,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想起石头,想起刘大龙三兄弟,想起陈政委。
他们没等到这一天,但他等到了。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也带着胜利的喜悦。
石云天撑着墙站起来,转身走下城墙。
他还要去清点人数,还要去安顿伤员,还要去处理那些缴获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