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的第五天,鬼子的耐心终于耗尽了,佐藤的“围师必阙”没能奏效。
城里的支那人没有从北门逃跑,他们像钉子一样钉在城墙上,饿着肚子,咬着牙,一步不退。
吉村等不下去了,东京在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在催,再拖下去,他的军衔就保不住了。
“进攻!”他拔出军刀,向前一挥。
鬼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总攻。
三千多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梯子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炮火掩护,机枪压制,掷弹筒精准地轰击每一个垛口。
城墙上,碎石飞溅,硝烟弥漫。
石云天蹲在垛口后面,手里的步枪已经打得发烫。
子弹不多了,每一发都得算着用。
他瞄准一个扛着梯子的鬼子,扣动扳机,鬼子应声倒下,梯子砸在下面的人头上,又压翻了好几个。
“小虎,你那边怎么样?”他喊。
王小虎趴在垛口后面,断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全是血:“还撑得住!”
话音刚落,一个鬼子的脑袋从垛口探出来,他一刀劈下去,鬼子惨叫着摔下去,又砸翻了一个刚爬上来的。
马小健的青虹剑已经卷了刃,但他还在刺。
一个鬼子刚爬上城墙,他一剑捅进对方肚子,一脚踹下去。
又一个鬼子爬上来,他来不及拔剑,一拳砸在对方脸上,鬼子往后一仰,从梯子上摔下去。
李妞的棍子抡得呼呼生风,一棍打在一个鬼子的脑袋上,又一棍砸在另一个鬼子的肩上。
宋春琳的箭匣早就打空了,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端在手里,一枪一个,准头不输马小健。
须元正三兄弟也在拼命。
郭子孝拿着一根粗木棍,一棍砸翻一个鬼子,又一棍砸断一架梯子。
杨茂使一把短刀,专捅鬼子的腰眼。
须元正不会近战,就躲在垛口后面给战士们递弹药、抬伤员,嘴里还念叨:“这仗打的,这仗打的……”
但鬼子太多了。
倒下一个,爬上来两个;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梯子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砍断一架,又架起两架。
战士们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战士被刺刀捅穿了肚子,靠在垛口上,手里还攥着枪,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又一个战士被子弹打中额头,直挺挺地倒下去,连喊都没喊一声。
韩林安的眼睛红了,他提着枪,在城墙上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顶住!都给我顶住!”
石云天蹲在垛口后面,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洪都之战。
六百年前,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带着几万守军,面对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硬生生守了八十五天。
用的就是这种打法,全线压上,死守不退。
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血肉之躯,堵住每一个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面小红旗,插在城墙上。
旗很旧了,褪色发白,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鲜艳。
战士们看见那面旗,眼睛都红了,咬着牙,拼了命地打。
“人在旗在!旗在城在!”石云天嘶吼着。
“人在旗在!旗在城在!”战士们齐声怒吼。
鬼子的攻势更猛了。
几处城墙被炸塌,鬼子从缺口涌进来。
石云天带着王小虎、马小健冲过去,堵在缺口前面。
汉环刀横扫,一刀砍翻两个鬼子。
王小虎的断水刀劈下去,一个鬼子的脑袋飞出去。
马小健的青虹剑刺出去,一个鬼子的胸膛开了花。
三个少年,堵在缺口前面,一步不退。
鬼子冲上来一波,他们砍翻一波;又冲上来一波,又砍翻一波。
血溅在脸上,溅在衣服上,溅在城墙上。
分不清是谁的血,只知道砍,只知道杀,只知道不能让鬼子踏进这座城。
须元正蹲在城墙根底下,看着那三个少年的背影,手都在抖。
他见过江湖厮杀,见过黑帮火并,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三个人,三把刀,堵在缺口前面,像三尊杀神。
郭子孝拎着木棍冲过去,站在王小虎旁边,一棍砸翻一个鬼子,嘴里还念叨:“管饭就行,管饭就行……”
杨茂也冲过去了,短刀在手里翻飞,专捅鬼子的腰眼,嘴上也不闲着:“老子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今天算是积德了!”
须元正咬了咬牙,也冲了过去。
他不会用刀,就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朝一个鬼子的脑袋砸去,砸完又捡起一块,继续砸。
天黑了,鬼子终于退了。
城墙上,尸横遍野。
战士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还在呻吟。
石云天靠在垛口上,浑身是血,汉环刀的刀刃已经卷了,刀身上全是缺口。
王小虎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断水刀掉在旁边,刀刃上也全是血。
马小健靠在墙上,青虹剑插在身侧的土里,剑刃上全是缺口。
李妞和宋春琳抱在一起,浑身发抖。
小黑蹲在旁边。
须元正三兄弟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韩林安走过来,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伤亡过半。”
石云天点点头,没说话。
“援军还要一天。”韩林安又说。
石云天还是没说话。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
每一秒,都可能有人死去;每一秒,都可能有人倒下。
但只要还有人站着,这座城就还没丢。
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城下堆满了尸体,梯子烧得噼啪响,装甲车的残骸还在冒烟。
远处,鬼子的营地灯火通明,他们在舔舐伤口,准备明天的进攻。
他想起朱文正,想起洪都城,想起那八十五个日夜。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八十五天,但他知道,能守一天是一天,能守一刻是一刻。
只要援军来了,他们就赢了。
只要援军还没来,他们就得继续守,继续打,继续用命扛。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石云天把小红旗从城墙上拔下来,在手里攥了攥,又插回去。
旗在城在,人也在。
月亮升起来了,照着城墙上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脸。
有人睡着了,有人醒着,有人望着天空发呆。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等天亮,等鬼子来,等援军来。
石云天蹲在城墙根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明天,鬼子会从哪个方向进攻?用什么方式?他得提前想好。
子弹不多了,炮弹没了,刀也卷刃了,但他还有脑子。
只要脑子还在转,鬼子就别想轻易踏进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