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吃了大亏,一连两天没动静,不是不想打,是打不起了。
营地被烧了,弹药被炸了,士兵被摸营杀了几十个,士气跌到谷底。
吉村蹲在帐篷里,对着地图发呆,想不出办法。
第三天,来了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包。
吉村迎出去,鞠躬:“佐藤先生,您终于来了。”
佐藤是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情报参谋,中国通,熟读《孙子兵法》《三国演义》,对中国人的打法了如指掌。
他走进帐篷,把皮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航拍的临汕县城全貌。
“吉村君,你的打法,太急躁了。”佐藤指着照片上的县城,“支那人有句话,叫‘欲速则不达’,你一味强攻,损失惨重,却毫无进展,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佐藤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围城。”
吉村愣住了:“围城?”
“对。”佐藤的笔尖点在地图上,“临汕县城三面环山,一面是河,易守难攻,但反过来,它也是一座死城,你把四面围住,切断补给线,城里没粮没水,他们能撑几天?”
“可我们兵力不够。”
“够。”佐藤在城东、城南、城西三个方向画了三个圈,“这三面,各放一个大队,围死,北门……”
他顿了顿,笔尖点在北门上:“留出来。”
吉村不解:“为什么?”
“支那人有句话,叫‘围师必阙’。”佐藤推了推眼镜,“《孙子兵法》里说的,包围敌人时,要留一个缺口,让他们有路可逃,否则他们会拼死抵抗,你把北门留出来,他们就会想,是不是可以从北门突围?一旦有了退路,就不会拼命了。”
吉村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天,鬼子开始调兵。
城东、城南、城西三个方向,各增加了一个大队,挖战壕,架铁丝网,设机枪阵地。
唯独北门,只留了一个小队的兵力,岗哨稀稀拉拉,像是故意留出来的口子。
石云天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灰黄色的身影在城外忙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云天哥,鬼子在干啥?”王小虎凑过来。
“围城。”石云天放下望远镜,“他们在围城。”
“围城?那北门怎么没动静?”
石云天没有回答。
他知道,北门不是没动静,是故意没动静。
《孙子兵法》里的“围师必阙”,鬼子想把北门留出来,让他们以为有路可逃,一旦弃城而逃,就会在野外被骑兵追杀。
城是守不住的,但弃城更是死路一条。
他蹲在城墙根底下,脑子里飞速运转。
“云天哥,咱们怎么办?”王小虎问。
“等。”石云天说。
“等啥?”
“等他们饿。”
王小虎愣住了:“饿?咱们粮食也不多了。”
“所以要让鬼子以为咱们粮食多。”石云天站起身,走到城墙内侧,那里堆着几排空麻袋,是之前装粮食用的。
他指挥战士们把空麻袋堆在显眼的位置,上面盖着油布,只露出一角,远远看去像是堆满了粮食。
“这是……”须元正凑过来。
“疑兵之计。”石云天说,“让他们以为咱们粮食充足,耗得起。”
他又让炊事班在城墙上多支了几口锅,每天照常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还让战士们轮流在城墙上走动,故意让鬼子的侦察兵看见,人多得很,精神得很。
佐藤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墙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吉村君,你看。”他把望远镜递给吉村,“城墙上那些麻袋,装的什么?”
吉村看了看:“粮食?”
“也许是,也许不是。”佐藤放下望远镜,“支那人有句话,叫‘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他们故意把粮食堆在显眼的地方,就是想让咱们以为他们粮食充足,但反过来想,如果他们真的粮食充足,为什么要故意给咱们看?”
吉村恍然大悟:“所以他们的粮食其实不多了?”
“也许。”佐藤说,“但也不一定,那个叫石云天的少年,很狡猾。”
吉村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继续围。”佐藤说,“围到他们弹尽粮绝,自然就出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
石云天让炊事班把每天的口粮减半,稀粥变成了米汤,干粮变成了野菜糊糊。
战士们饿得眼冒金星,但没人吭声。
韩林安走过来,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云天,粮食最多还能撑三天。”
石云天点点头:“我知道。”
“援军还要两天才能到。”
“那就撑两天。”
韩林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石云天靠在城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讲的是一座被围困的城,城里的人弹尽粮绝,最后只能吃树皮、啃皮带。
他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云天哥。”王小虎走过来,手里端着半碗米汤,“你喝点。”
“你喝吧。”
“俺喝过了。”
石云天看着他,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凹陷的眼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把剩下的递回去:“给春琳送去。”
王小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端着碗走了。
石云天还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鬼子的营地。
他们一定在笑吧,笑城里的人快饿死了,笑城里的人快撑不住了。
但他们不知道,城里的人虽然饿,但还没认输。
只要还没认输,就还有机会。
暮色四合,城墙上的火把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那些疲惫却坚定的脸。
石云天蹲在城墙根底下,借着火光,在一块钢化玻璃上刻字。
正字,打退一波刻一笔,已经刻了六个半“正”字,三十二笔,三十二波进攻。
他又刻了一笔,三十三。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远处的鬼子营地一片寂静,像是在等着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援军还有两天,粮食还能撑三天。
只要援军先到,他们就能活。
只要粮食先断,他们就只能突围。
这是一场赛跑,和鬼子赛跑,和时间赛跑,和命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