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鬼子出动了轰炸机,鬼子的轰炸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不是一架两架,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从东边飞来,机翼上的膏药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炸弹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落在城墙上、城门边、城墙根底下,炸开一团团黑红色的火焰。
城墙被炸塌了好几处,砖石碎块四处飞溅。
战士们缩在城墙根底下,抱着枪,一声不吭。
有人被炸得飞起来,有人被埋在碎砖下,有人捂着断臂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呼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石云天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土腥味。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城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四百个人,一轮轰炸,伤亡五分之一。
“担架队!快!”韩林安嘶吼着。
老百姓组织的担架队冲上城墙,抬走伤员,运来弹药。
几个妇女蹲在墙角,给伤员包扎,手上全是血,脸上全是泪,但没人哭出声。
石云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城墙边,往下看。
鬼子的队伍又往前推进了,离城墙不到一里地。
吉村站在队伍前面,举着望远镜,往城墙上张望。
石云天蹲下来,把几个人叫到一起。
“今晚,出城。”他说。
王小虎愣住了:“出城?出城干啥?”
“偷袭。”石云天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几个人凑过来一看,是一副眼镜,镜片是墨绿色的,镜筒很粗,连着一个小型的电池盒。
“红外夜视仪。”马小健认出来了,“德清时候造的。”
“对。”石云天说,“今晚用它,摸到鬼子营地去,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咱们。”
须元正凑过来,盯着那副眼镜,眼睛都直了:“这玩意儿……能在夜里看见东西?”
“能。”石云天说,“就是有点重。”
须元正想摸摸,被王小虎一巴掌拍开。
夜幕降临,月亮从云层后钻出来,把大地照得银白一片。
石云天带着王小虎、马小健、宋春琳,还有须元正三兄弟,悄悄摸到城墙根底下。
几个人都换了深色衣服,脸上抹了锅灰,背上背着各自的武器。
“小虎,机关短刀带了吗?”石云天问。
“带了。”王小虎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刀身乌黑,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断水刀太长了,容易暴露,用这个。”
马小健检查了一遍青虹剑,确认剑鞘没有松动。
宋春琳把承影弓背在背上,箭壶里插着二十支箭。
须元正三兄弟每人拿着一把匕首,郭子孝还多拿了一根粗木棍。
“小健,你负责断后。”石云天说,“春琳,你负责打探照灯,小虎,你跟我进去,须元正,你们三兄弟在外围接应。”
几个人点头。
石云天把红外夜视仪架在头上,调整好角度。
镜片里,整个世界变成了惨绿色。
“走。”
几个人顺着城墙根,摸到东门外那片开阔地。
地上全是弹坑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走了一段,石云天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众人隐蔽。
远处,鬼子的营地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哨兵在营门口来回走动,偶尔传来几声日语交谈。
“探照灯。”石云天低声说,“春琳,能打掉吗?”
宋春琳看了看距离,又看了看风向,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弓拉开,弦绷紧,手指扣在腮边。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老人教她的那句话——“你心里有靶,它就在那儿。”
松手。
箭矢离弦,“嗖”的一声,正中探照灯的灯罩。
玻璃碎裂,灯光灭了。
鬼子哨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石云天已经甩出了飞刀。
两把飞刀一前一后,精准地扎进两个哨兵的胸口。
“走!”
几个人冲进营地。
王小虎的机关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身中段弹出三根尖刺。
他冲进一个帐篷,里面的鬼子还在睡觉,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马小健守在营地入口,青虹剑在月光下流转着青色的光。
一个鬼子冲出来,他一剑刺穿对方的喉咙。
石云天手持汉环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他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燕子般掠上墙头——六式轻功之“小腾挪”。
郭子孝在下面看呆了,连手里的木棍都忘了挥。
石云天站在墙头,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鬼子乱成一团,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在找枪,有人在喊叫。
他跳下去,汉环刀横扫,一刀砍翻两个鬼子。
另一个鬼子举枪要射,他一脚踢飞步枪,反手一刀,划开对方的肚子。
王小虎的机关短刀底部忽然射出三道飞刀,三个正准备还击的鬼子应声倒下。
王小虎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刀柄,咧嘴笑了:“这玩意儿还真好用。”
宋春琳蹲在营地外围的土坡上,一支接一支地射箭,每一箭都精准地钉进鬼子的要害。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拉弓、搭箭、松手,一气呵成。
须元正三兄弟在营地边缘放火,点燃了帐篷和弹药箱。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鬼子更乱了。
马小健守了半个时辰,终于听见石云天的哨声。
“撤!”
几个人迅速撤离,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鬼子的营地一片火海,惨叫声、爆炸声、呼喊声混成一片。
吉村从帐篷里冲出来,看着那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营地,脸色铁青。
他想不明白,支那人是怎么摸进来的?他们怎么能看见?
探照灯被打掉了,哨兵被杀了,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箭矢,箭杆是竹子的,箭头是铁打的,尾羽是黑色的。
他盯着那根箭矢,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在城墙上射移动靶的小姑娘,她用的是老人教的弓法,射的是心里的靶。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面对的是一群什么人啊?会飞会跑会藏,白天打不完,晚上摸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把箭矢折断,扔在地上。
“加强戒备!”他嘶吼着,“所有帐篷外围挖壕沟!架铁丝网!不许再让他们摸进来!”
城墙上,石云天靠着垛口,大口喘着气,浑身是汗。
他把红外夜视仪从头上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但值。
今晚这一仗,至少让鬼子消停两天。
两天,够他们喘口气了。
王小虎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把机关短刀放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比断水刀好使。”
“各有各的用处。”石云天说。
须元正凑过来,满脸兴奋:“石小兄弟,你们这本事,哪儿学的?”
“战场上。”石云天说。
须元正还想再问,被马小健一眼瞪回去。
月亮偏西了,城墙上渐渐安静下来。
石云天靠着垛口,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鬼子吃了亏,会加强戒备,下次不能再摸进去了。
得想别的办法。
还有五天,援军还有五天才能到。
他睁开眼,望着远处那片还在燃烧的鬼子营地,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