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又增兵了,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建制地往上添。
吉村不知道从哪儿调来的援军,一个大队接着一个大队地往临汕方向开拔,步兵、炮兵、工兵,甚至还有几辆装甲车。
黑压压的队伍从北边涌来,膏药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眼望不到头。
石云天蹲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灰黄色的海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云天哥,这……这得多少人?”王小虎的声音有些发干。
“少说两三千。”石云天放下望远镜,“加上原来的,快四千了。”
城墙上沉默了片刻。
四百对四千,十倍兵力。
前期那些小打小闹的胜利,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韩林安走过来,脸色铁青:“援军还要一周才能到。”
“我知道。”石云天说,“但咱们的弹药撑不了一周了。”
地雷炸完了,炮弹打光了,热气球用的炸药包也见了底。
钢化玻璃碎一块少一块,飞雷炮的炮管都打红了,冷却的时间越来越长。
四百个战士,守一座城,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弹尽粮绝。
石云天蹲在城墙根底下,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个视频——单兵云爆弹。
一个士兵扛着一根管子,瞄准,发射,对面一栋楼就塌了。
原理不复杂,燃料空气炸药,把燃料抛洒到空气中,形成气溶胶云,再引爆,产生剧烈爆炸。
威力比普通炸药大好几倍,但需要的材料不多,普通的燃料、氧化剂、引爆装置。
他站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推开门。
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些木料、铁皮、废旧的零件,还有几桶从鬼子那儿缴获的汽油。
“小虎,把这些东西搬到城墙上去。”他说。
“搬啥?”王小虎探头看了一眼,“这不都是破烂吗?”
“有用。”
一个时辰后,城墙上多了几根粗大的铁管子,管壁很薄,是用铁皮卷的,外面缠着铁丝加固。
管子里塞着用油纸包裹的燃料和氧化剂混合物,前端装着一个简易的引信,后端用木棍撑着,斜靠在垛口上。
模样虽然简陋,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威慑。
须元正蹲在旁边,左看右看:“石小兄弟,这又是啥?”
“火箭筒。”石云天说,“初代版的。”
“火箭筒?”须元正瞪大眼睛,“就是那种能打坦克的?”
“对。”
“这玩意儿能打坦克?”
“试试看。”
鬼子又进攻了。
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不再排雷,不再用炮轰。
吉村下了死命令,不计伤亡,强行登城。
几百个鬼子扛着梯子,端着枪,黑压压地涌过来。
后面跟着装甲车,履带碾过开阔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石云天蹲在城墙垛口后面,看着那片灰黄色的潮水,手心里全是汗。
“火箭筒准备。”他说。
王小虎抱起一根铁管子,架在肩膀上,瞄准了最前面那辆装甲车。
管身很重,压得他肩膀生疼。他的手指扣在引信拉环上,指节泛白。
“放。”
王小虎猛地一拉引信。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管尾喷出,裹挟着浓烟和灼热的气浪。
一发炮弹从管口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地飞向那辆装甲车。
“轰隆!!!”
炮弹撞在装甲车正面,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装甲车猛地一震,履带断了,车体歪在一边,浓烟从缝隙里涌出来。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王小虎兴奋得跳起来。
须元正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玩意儿真能打坦克?”
石云天没说话,他正盯着另一辆装甲车。
“第二发,准备。”
马小健抱起另一根铁管子,瞄准。
“放。”
炮弹呼啸而出,正中第二辆装甲车的侧面。
装甲车被炸得原地转了一圈,歪在路边,彻底不动了。
吉村趴在地上,看着那两辆被摧毁的装甲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明白,支那人怎么什么都有?会飞的木头架子,会飞的铁管子,会飞的大气球,现在又冒出个能打坦克的“火箭筒”。
他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的抗日队伍,是一群什么都敢造、什么都敢用的人。
“继续进攻!”他嘶吼着,“他们没多少炮弹!冲上去!”
鬼子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梯子搭上了城墙,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
城墙上,战士们用刺刀捅,用石头砸,用滚烫的金汁往下浇。
惨叫声、喊杀声、爆炸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石云天蹲在城墙垛口后面,手里的步枪已经打空了,子弹没了。
他抽出机关扇,扇面上的锯齿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一个鬼子的脑袋从垛口探出来,他一扇挥过去,锯齿划开对方的喉咙。
又一个鬼子爬上来,他一脚踹下去,连人带梯子一起翻倒。
王小虎的断水刀已经卷了刃,马小健的青虹剑上全是血,李妞的双鞭抡得呼呼生风,宋春琳的箭匣打空了,捡起地上的步枪继续打。
须元正三兄弟也拼了命,郭子孝拿着一根粗木棍,一棍砸翻一个鬼子;杨茂使一把短刀,专捅鬼子的腰眼;须元正不会近战,就躲在垛口后面给战士们递弹药、抬伤员。
“顶住!”韩林安嘶吼着,“顶住!”
天黑了,鬼子终于退了。
不是主动退的,是死伤太重了。
城下堆满了尸体,梯子烧得噼啪响,装甲车的残骸还在冒烟。
石云天靠在城墙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云天哥,你受伤了?”王小虎跑过来。
“没有。”石云天摇摇头,“是鬼子的血。”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天空。
援军还有一周,弹药打光了,钢化玻璃碎了大半,火箭筒也用完了。
四百个战士,还能撑几天?
“还有六天。”他喃喃道。
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远处,鬼子的营地灯火通明,他们在舔舐伤口,准备明天的进攻。
石云天撑着墙站起来,往下传令,让还能动弹的战士们抓紧休息,留几个人警戒,其余人就地睡觉。
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鬼子的进攻还会再来。
他靠在城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
明天,鬼子会从哪个方向进攻?用什么方式?他得提前想好。
子弹没了,炮弹没了,炸药包也没了,但他还有脑子。
只要脑子还在转,鬼子就别想轻易踏进这座城。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那些巨兽已经扑过来了,但他们还站着,还在守,还在打。
城墙上的油灯昏黄如豆,映着一地狼藉。
满地都是空弹壳、碎玻璃碴子,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战士们横七竖八倒在墙根,枪抱在怀里,有人鼾声如雷,有人在梦里还在骂鬼子。
石云天眯着眼,目光越过垛口,死死盯着远处鬼子的营地,天色发灰,离天亮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