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终弟及?凭什么是他?”他猛地抓起墙上挂着的佩剑,“唰”地抽出剑鞘,寒光映着他狰狞的脸。
“老二获罪被圈禁,我排行老三,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父皇当年教我们读《周礼》,说‘长幼有序’,难道都忘了吗?”
剑刃劈在旁边的梨花木架上,木屑纷飞。伺候的太监吓得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知道,三皇子为了储位,熬了整整八年——当年在江南治水,他光着脚踩在泥里,差点被洪水卷走;
在北境巡查,他顶着风雪守了三个月,冻坏了半条腿。这些苦,难道都白受了?
“小十七?”三皇子嗤笑一声,剑尖指着门外,“他除了会舞刀弄枪,懂什么?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藩王的狼子野心,他应付得来吗?怕是连奏折都看不懂!”
他忽然想起去年围猎,小十七一箭射落了天上的飞雁,皇兄笑着夸他“有勇力”,自己当时还在心里冷笑——匹夫之勇,怎及得上运筹帷幄?
可如今,就是这个他瞧不上眼的“匹夫”,要坐上那把龙椅了。
“不公!太不公了!”三皇子将剑狠狠掷在地上,剑刃插进砖缝,嗡嗡作响。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据说小十七正在召见大臣,接受百官朝拜。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漏出的气里,全是不甘和怨毒。
“来人!”他忽然转身,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去给我备马!我要去见国丈!”
太监愣了愣:“殿下,夜深了,宫门已下钥……”
“我管他下不下钥!”三皇子厉声打断,“告诉国丈,要么跟我一起,把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
要么,就等着小十七登基后,把咱们这些人一个个收拾干净!”
夜风从敞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没有退路了——小十七想安稳登基?除非踩着他的尸骨过去。
书房外的长廊上,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忽明忽暗,照得那些精美的雕梁画栋,都染上了几分狰狞。
这场关于龙椅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他,绝不会认输。
铁甲卸落在地时发出沉闷的响,滕少帅揉了揉发酸的肩,接过亲兵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瓷碗的暖意,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花卓阳端着托盘进来,瓷碗里的鸡丝面冒着白汽,葱花绿得发亮,鸡丝被撕得细匀,混着琥珀色的汤汁,香气瞬间漫了满帐。
“义父快吃,”花卓阳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眼里带着笑,“刘大头说您今儿在城楼上站了三个时辰,特意多卧了个荷包蛋,藏在碗底呢。”
滕少帅夹起一筷子面,热气扑在脸上,烫得他眯起眼。
面条筋道,裹着鲜美的汤汁滑进喉咙,连带着一天的疲惫都消了大半。
他扒拉着碗底,果然摸到个圆滚滚的荷包蛋,蛋黄微微溏心,咬开时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
“这手艺,比御膳房的厨子还要强。”他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了点汤汁。
花卓阳递过帕子,自己也拿起个白面馒头啃着:“刘大头原是城南面馆的掌柜,去年靖王的人抢了他的铺子,还是您把他接进营里的。
他说啊,这辈子没啥本事,就想给弟兄们擀好每一碗面,让大伙打仗前能吃口热乎的。”
滕少帅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望向帐外。夜色里,军营的篝火连成一片,像落在地上的星子。
那些围着篝火的士兵,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缝补甲胄,还有的正捧着碗,跟刘大头一样的热汤面冒着白汽——这些人才是军营的根,是他守着京城的底气。
“卓阳,”他咽下最后一口面,把碗往桌上一放,“明日卯时,你带三百亲兵去粮仓轮岗。
记住,不管是谁的令牌,没有我的手谕,一粒米都不能出库。”
花卓阳立马放下馒头,挺直了腰:“是!义父放心,儿子定看好粮仓!”
滕少帅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忽然想起十年前,这孩子还是个在逃难路上哭鼻子的娃娃,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他拍了拍义子的肩:“城里的灯挂得再亮,也得有粮撑着才算安稳。
咱们守着这营盘,就是守着京城的底气,守着……新帝的底气。”
花卓阳重重点头,眼里闪着光。帐外的风卷着篝火的暖光,吹得帐帘轻轻晃。
滕少帅端起热茶,望着那片跳动的火光,心里忽然踏实起来。
——不管朝堂上的风浪有多大,只要这营里的面是热的,弟兄们的心是齐的,就没有守不住的城。
锁龙关的烽火台燃得正烈,黑红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北境的天幕上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守关将士望着关外漫山遍野的北莽骑兵,甲胄下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些骑兵的铁甲上挂着骷髅头,正是北莽最凶悍的走狗骷髅军,此刻正举着弯刀,像潮水般拍向关墙。
“报——”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帅帐,“老帅!骷髅军绕开三道暗卡,已到关下三里!北莽主力二十万,后续还在源源不断往南赶!”
滕老帅猛地一拍案几,椅子被撞倒了,他却顾不上去扶。
案上的北境舆图被他手指戳得发皱,锁龙关的位置红得刺眼。
“朝廷的粮草呢?催了八遍,就送来三车发霉的糙米!”他低吼着,声音因愤怒而沙哑。
军需官抹着额头的汗,裤脚还沾着从粮库带出来的灰:“回老帅,户部说新帝登基,国库空虚,让咱们……让咱们先自行筹措。”
“自行筹措?”滕老帅气得胡须发抖,“二十万大军,一天要吃多少粮?等朝廷想起北境,锁龙关早就成了骷髅军的坟场!”
他忽然起身,抓起墙上的佩剑,剑鞘重重砸在地上,“传我的令!”
帐外的亲兵齐刷刷跪下。
“命赵都尉带三百骑兵,去周边乡镇购粮!”滕老帅的声音斩钉截铁,“先去那些乡绅富户家——告诉他们,把粮仓打开,粮价按市价加倍给!
若是敢藏粮不卖,等北莽骑兵踏进来,他们的银子、地契、小命,全得喂了狼!”
“老帅,这……这会不会逼反了乡绅?”军需官犹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