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泰纳看完电报,抬起头,看着特霍芬。
“将军阁下,这封电报的加密级别很弱,几乎算是明码发送,我们截获了,英国人能截获,美国人也能截获。”
特霍芬点点头。
“我知道,这就是这臭老鼠的目的,他要让全世界都看到这封电报,他要让苏联人脸上无光,要让瓦列里下不来台,科莫罗夫斯基这个人,不只会打仗,还会玩阴人的手段。”
说着,他重新走回桌前,坐下来。
“施泰纳,你觉得瓦列里下一步会怎么做?”
施泰纳想了想。
“他会被架住,如果他不帮忙,国际舆论会谴责他见死不救。如果他拼命帮忙,他的部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科莫罗夫斯基这一招,够狠。”
特霍芬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夹杂着佩服,是嘲弄,还有别的什么。
“施泰纳,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科莫罗夫斯基吗?因为他跟我一样,都是赌徒,他赌瓦列里的善良,我赌苏联人的犹豫,他赌波澜能赢,我赌德国能赢。我们都在赌,赌注是华沙,是波澜,也是几十万人的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但我会赢,施泰纳,我会赢,因为我不在乎,科莫罗夫斯基在乎波兰人,瓦列里在乎他的士兵,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华沙变成什么样子,不在乎死多少人,不在乎这座城市还剩下什么。我只在乎一件事,就是要赢。”
说着他转过身,看着施泰纳。
“传我的命令。告诉部队,进攻不要停。告诉空军,把所有能飞的飞机都派出去,我们要再次全面进攻。”
“是。”
施泰纳转身离开。
特霍芬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燃烧的城市,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上午十点,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部。
瓦列里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现在只想把波澜撕成两半,怪不得二战波澜会被瓜分,它是真欠揍啊。
叶廖缅科站在他身后,已经骂了整整十分钟。
“这帮不知好歹的波澜人!当初二十多年前,要是我们能渡过维斯瓦河,把那些蠢货彻底消灭吊死,哪有今天这些事!
“1920年,我们就差那么一步!就差一步!要是那时候把华沙打下来,把毕苏斯基那帮人全宰了,波澜哪还有今天的家乡军,哪还有今天的伦敦流亡正府,哪还有今天的科莫罗夫斯基!”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现在好了!他们起义了!他们起义之前不跟我们商量,起义之后不跟我们配合,现在撑不住了,就跑来求我们!求我们也就罢了,还把电报发得满世界都是!德国人知道,英国人知道,美国人知道,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求援,这是绑架!这是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去送死!”
彼得罗夫斯基站在一旁,虽然没有像叶廖缅科那样破口大骂,但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嘴角微微抽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击着。
这是他生气时的习惯动作。
“瓦列里同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还算平静,但能听出压着的火气:“科莫罗夫斯基这一手,确实够狠。他故意降低加密级别,让所有人都能截获这封电报。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装作不知道了,如果我们不帮忙,国际舆论会怎么说?说苏联见死不救,说苏联红军看着盟友送死,如果我们拼命帮忙,那正中他的下怀,用我们的血,换他的新波澜。”
“而且,他还在电报里点名批评我们的推进速度,‘苏军何时才能渡过河来?’这句话,是说给全世界听的,他在暗示,不是波澜人不努力,是苏联人不帮忙。他在把起义失败的责任往我们身上推。”
叶廖缅科听到这里气得脸都红了。
“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在白俄罗斯死了多少人?我们在呜岢岚死了多少人?我们在整个东线死了多少人?我们正在把他们从德国人手里解放出来,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科莫罗夫斯基那个混蛋,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波澜是谁?他以为我们欠他的?”
他转向瓦列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瓦列里同志,我跟您说,不能上这个当。我们不能为了波澜人的政治算计,把我们自己的战士往火坑里推。”
叶廖缅科的脑海灵光持续闪烁着,他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形势。
“莫德尔的防线算上第三道防线还剩下四道,维斯瓦河还没过,华沙城里的巷战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如果现在仓促进攻,伤亡至少再加五万。五万人,瓦列里同志,二十万条命,就为了给科莫罗夫斯基那个混蛋当垫脚石?”
“我是绝对不会这样干的。”
瓦列里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封电报,眼睛望着窗外。
窗外,东方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远处,隐约传来炮声。
叶廖缅科说得对。
彼得罗夫斯基说得也对。
科莫罗夫斯基确实在利用他,确实在绑架他,确实在拿苏联战士的命去赌波澜的未来。
他什么都知道,他也极度的生气。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华沙在燃烧。
那些家乡军的战士目前姑且算是盟友,况且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平民,人家都明码电报贴脸开大了,他也不能没有半点表示,这样又是给苏联泼墨。
瓦列里是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过来的,自然知道这件事办不好,会很砸苏联的口碑,未来的西方可以用这件事无条件攻击苏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叶廖缅科同志,你说得都对,科莫罗夫斯基在利用我们,在绑架我们,在拿我们的命去换他的波澜人,这些我都知道。”
他睁开眼睛,看向叶廖缅科。
“只是叶廖缅科,那些波澜战士,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他们是在跟德国人打仗,目前还算是我们的盟友。”
叶廖缅科闻言烦躁的挠挠自己的头发,他当然知道那群东西目前是苏军的盟友,这件事太难处理了。
瓦列里仔细静下心来思索着,然后开口道。
“我知道,如果现在仓促进攻,我们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如果我们不帮忙,让华沙陷落,让波澜人死光,代价会更大。”
说着,他看向两人。
“我说的不是军事上的代价,是正治上的代价,是道义上的代价,全世界都会看着,看着苏联红军站在维斯瓦河东岸,看着波澜人去死,他们会说,苏联人见死不救。他们会说,苏联人不是来解放波澜的,是来占领波澜的。”
“也许我还会背上冷血刽子手的名号。”
说到这里,瓦列里不在乎的笑了笑。
“我可以承受这个骂名,但我不能让苏联承受这个骂名,不能让苏联红军承受这个骂名。不能让那些从斯大林格勒,在库尔斯克,在第聂伯河走出来的战士们,因为我的决定,背上见死不救的罪名。”
办公室里沉默了。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
叶廖缅科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有些烦躁的坐在椅子上。
指挥室内安静下来。
“瓦列里。”彼得罗夫斯基轻声说:“你说得对,目前我们被架起来了,所以我们不能不帮忙,但问题是,我们怎么帮?如果全力进攻,伤亡太大,如果不进攻,只是空投和轰炸,又不够,我们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瓦列里正要说话,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三人放眼看去,是罗科索夫斯基。
白俄罗斯第二方面军司令员,瓦列里的老战友,也是整个东线最沉稳,最冷静的将领之一。
他今天穿着一件普通的军大衣,脸庞依旧稍显帅气,目光明亮。
“瓦列里,彼得罗夫斯基,叶廖缅科。”他走过来和三人挨个拥抱。
“你怎么过来了?”叶廖缅科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波澜的问题,我也收到了波澜人的电报,然后立刻就赶过来了。”
“欢迎,罗科索夫斯基。”
瓦列里说着,示意他坐下。
罗科索夫斯基看了一眼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又看了看瓦列里手里的电报,大概猜到了他们在讨论什么,随后坐到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两人中间。
“波澜人的电报,我也收到了,科莫罗夫斯基这一手,玩得够漂亮。”
叶廖缅科哼了一声。“漂亮?这叫无耻。”
“说的没毛病,很无耻,很恶心,但也很有用。”罗科索夫斯基无奈叹口气,然后看向瓦列里。
“瓦列里同志,你怎么看?”
“华沙的情况,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