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26日,东普鲁士,拉斯滕堡。
沃尔夫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佝偻着背。
自从去年冬天那场因为瓦列里引发的心脏重病之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左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有帕金森的前兆。
约德尔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华沙发来的电报。
他不敢说话,现在的沃尔夫感觉跟个小疯子似的,因此约德尔也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元手看完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蓝色和红色标记。
虽然约德尔不觉得他能看出来什么东西。
华沙。
地图上,华沙的位置被沃尔夫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约德尔,我亲爱的将军。”沃尔夫缓缓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
“在。”
“华沙目前什么情况。”
约德尔翻开手里的电报。“波澜家乡军于前日凌晨四点发动起义,目前,起义军已控制城市的主要部分区域,包括老城区、沃拉区、莫科托夫区的一部分,以及维斯瓦河上的几座桥梁,我军正在积极组织反攻,特霍芬将军报告,预计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彻底平息起义。”
沃尔夫闻言轻轻点点头。
“三到五天。”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瓦列里呢?”
约德尔十分丝滑的汇报道:“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已突破我军第二道防线,正在猛攻第三条防线,莫德尔元帅正在组织防御,目前距离华沙约八十至一百公里。”
“一百公里,瓦列里,真的是哪里都有他,他在列宁格勒,明斯克救了那么多人,现在又要在华沙救人,他以为他是谁?救世主?
沃尔夫看向约德尔:“你知道波澜人人为什么要在现在起义吗?”
约德尔很快回答道:“因为他们想抢在苏联人之前解放华沙?”
“这原因是一方面。”说到这里,他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这帮波澜猪猡明显是是想利用瓦列里,利用那个该死的家伙,谁让他心地善良,勇敢果断,对盟友都很关心。”
“我跟你打赌,科莫罗夫斯基那一条老鼠肯定研究过他,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这个可笑的跳梁小丑想用俄国人的血,换波澜人的自由。多好的买卖。”
“但瓦列里不会来的,不是因为他不想来,是因为他来不了,莫德尔的六道防线不是纸糊的,维斯瓦河不是小水沟,华沙城里的巷战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等他的坦克开进华沙,波澜人已经死光了。”
“自古以来便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强者消灭弱者,他们才配有合适的资源。”
o洲艺术家非常痛快的发表着自己的论调,最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似的说道。
“约德尔,给特霍芬发报。”
“是。”
“告诉他,华沙必须被彻底摧毁,摧毁这座城市,每一栋房子,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要让华沙从地图上消失。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反抗德国的下场是什么,把那群波澜猪猡全给杀光!”
“夷为平地,约德尔,告诉我的士兵们,把华沙夷为平地!”
1944年3月27日,清晨,华沙。
起义的第三天,华沙依旧在燃烧。
天空被硝烟和火光染成了暗红色,太阳像一块烧红的铁饼,悬在烟雾后面,发出惨淡的光。街道上到处是废墟,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鲜血。
科莫罗夫斯基站在老城区一座半塌的公寓楼里,透过墙上的弹孔望着外面的街道,他的军装已经三天没换了,脸上满是烟尘和疲惫。
但那双眼睛,依然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参谋长佩乌钦斯基上校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
“将军阁下,截至今天凌晨,我军阵亡人数大概有三千二百余人,伤八千余人,失踪的暂时无法统计。苏联弹药消耗过半,尤其是火箭弹和手榴弹,如果得不到补充,最多还能支撑两天。”
“我们这几年储藏的武器和物资还没有完全动用,算上这些武器弹药,我们还可以在猛烈的德军进攻中坚持十天。”
科莫罗夫斯基没有回头。
他看着外面,苏军那是距离华沙最近的援助,不到一百公里。但那一百公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损失目前不重要,我们已经拖住了德国人两天,我们还有不少的人手,足够了,另外佩乌钦斯基,苏联人那边有消息吗?”
“昨天瓦列里将军发来过电报,表示将尽最大努力提供支援,空军已经出动了几次,又空投了一些物资,地面部队还在攻打着莫德尔建立的第三条防线”
科洛莫夫斯基闻言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参谋长。
“现在情况危急,我们不能等了,佩乌钦斯基,你再给瓦列里发一封电报。”
“措辞要恳切,要让他知道华沙的情况有多危急。弹药、药品、食物,什么都缺,还有,请求他加大空袭力度,炸掉德军的炮兵阵地和装甲集结地。只要他能帮我们拖住德军的主力,我们就能坚持更久。”
佩乌钦斯基点点头,转身要走。
“还有一件事。”科莫罗夫斯基叫住他:“这封电报,加密级别不要太高。”
佩乌钦斯基闻言愣了一下:“将军阁下?”
科莫罗夫斯基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佩乌钦斯基,你想想,如果德国人截获了这封电报,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知道,我们在向苏联求援。”
“他们会知道,苏联人还没有来。他们会知道,我们快撑不住了。然后呢?他们会更疯狂地进攻,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快完了,而苏联人看到电报,会知道我们有多惨,瓦列里那个人,心软。他看到华沙变成这样,他会拼命的。”
佩乌钦斯基沉默了片刻。
“将军阁下,您这是在赌。”
“战争就是赌博。”科莫罗夫斯基有些认真的说道:“去发报吧。”
佩乌钦斯基转身离开。科莫罗夫斯基又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燃烧的城市。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封电报可能会让更多的人死去。
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波澜目前没有别的靠山。英国人在千里之外,美国人在大洋彼岸,只有苏联人就在河对岸。
只要瓦列里心软,只要瓦列里拼命,波澜就有救。
他在赌。
赌瓦列里的善良。
赌瓦列里的责任感。
赌瓦列里不会坐视盟友送死。
当然,这份报告也是一份给自己脱罪的声明,这样,即使未来起义失败了,他也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波及,一切都怪苏联人的推进速度太慢了啦,我们都这么努力了,还是苏联人不给力,所以才导致起义失败的。
他双赢。
上午八点,华沙,家乡军司令部。
电报起草好了。
佩乌钦斯基拿着草稿,站在科莫罗夫斯基面前,等他审阅。
科莫罗夫斯基接过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拿起铅笔,在上面改了几处。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段给自己的副手看:“你写得太客气了,太保守了,要更直接一些。就说‘华沙正在流血,苏联红军何时才能到来?’”
佩乌钦斯基犹豫了一下:“将军阁下,求援的是我们,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科莫罗夫斯基看着他:“太直接?太不客气?佩乌钦斯基,你知道瓦列里是什么样的人吗?他是个将军,是个上将,打过许多仗,但他也是个年轻人,他没有太多的见识。”
“他心软,他善良,他见不得别人受苦,你跟他客气,他会跟你客气,你跟他诉苦,他会心软,你跟他哭,他才会拼命。”
他的声音说到这里越来越高。
“我们不是在求他,佩乌钦斯基。我们是在告诉他事实,华沙在燃烧,波澜人在死去,而他的军队就在河对岸,不到一百公里,他要是真的想救我们,他就能救。他要是不想救,我们说再多也没用。”
他把草稿扔回桌上。
“发出去,加密级别用最低的,让全世界都看看,华沙在经历什么。”
佩乌钦斯基无奈拿起草稿,转身离开。
上午九点,华沙总督府。
特霍芬站在通讯室的监听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截获的电报,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施泰纳,你来看看这个。”
施泰纳走过来,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
电报的内容让他皱起了眉头。
“致苏联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员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索洛科夫上将。”
“华沙起义已持续超过四十八小时,德军使用燃烧弹,du气弹,喷火器等武器对平民进行无差别tu杀,经过两日激烈的战斗,我军的弹药,药品,食物即将耗尽。”
“恳请贵方加大空袭力度,轰炸德军炮兵阵地和装甲集结地,并空投更多的武器弹药和补给,苏军何时才能渡过河来?华沙正在流血,波澜正在死去。请看在共同的敌人份上,拉我们一把。”
“波澜家乡军总司令,科莫罗夫斯基。”
“1944年3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