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门口停了一排豪车,一辆挨着一辆,整整齐齐地排在路边,车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阅兵似的。
凯迪拉克、林肯、克莱斯勒,都是美系的大排量豪华车,车身宽大,镀铬装饰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这场面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不只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就连在酒店住的一些客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白人男女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目光不时地往张建军这边瞟。
有一个人还凑到经理旁边,小声打听这个亚洲面孔的神秘人是谁,经理笑了笑,没多说,只是竖了竖大拇指。
张建军走到近前,一眼就看出了几个眼熟的品牌。
凯迪拉克,林肯,克莱斯勒。这几个品牌他在穿越前就在图片上见过,那些车在当时可以说是老古董了,但在六十年代末的鹰酱,它们正当壮年,依旧是市场上的佼佼者,每一辆都代表着当时汽车工业的最高水平。
经理带着几个车行的人走到张建军跟前,恭敬地开始介绍这几辆车。
他先指着第一辆,那是一辆凯迪拉克,弗利特伍德·布鲁厄姆。车身是深蓝色的,漆面光滑,能照见人影。
车头的镀铬格栅宽大夸张,像一张咧开的大嘴。引擎盖长长的,线条流畅。经理说了一串数字,苏晚晴在旁边翻译:“7.7升排量,472立方英寸,V8发动机,375匹马力。”张建军听了,点了点头。
这个数据放在六十年代末,绝对是顶级水平了。
经理又指着第二辆,那是一辆克莱斯勒,帝国皇冠。
车身是黑色的,比凯迪拉克还要长出一截,车头的立标是一只展翅的鹰,镀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直瀑式的格栅,从车头一直延伸到保险杠,气势磅礴。
经理介绍说,这是克莱斯勒最高端的系列,独立车标,直瀑式格栅,超大的后排空间,440立方英寸,V8发动机,350匹马力。
经理介绍完之后,问张建军要不要试驾一下。
张建军点了点头,先上了那辆凯迪拉克。
司机帮他打开车门,他坐进驾驶座,手握方向盘,感觉了一下。
座椅是真皮的,柔软舒适,方向盘是实木包边的,握上去手感很好。
他发动了引擎,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平稳了下来。
他挂上档,轻踩油门,车子缓缓滑了出去。
他在酒店门口的街道上绕了一圈,试了试加速、刹车、转向,感觉都不错。
回到酒店门口,他下了车,又上了那辆克莱斯勒。这辆车的后排空间比凯迪拉克还要宽敞,腿能伸直,坐着更舒服。发动机的轰鸣声也比凯迪拉克更沉稳一些,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几辆车他都试了一下,张建军心里已经有了数。他最满意的就是这两辆了,凯迪拉克的操控更好一些,克莱斯勒的乘坐更舒适一些,各有各的好。
他也不犹豫,直接对经理说,这两辆都要了。经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两辆都要。张建军问他多少钱,经理跟车行的人合计了一下,报了个数。两辆车加在一起,都不到两万美钞。张建军听了,觉得不贵,这要是在后世,别说两万了,再加俩0也拿不下来。
苏晚晴很有眼力见地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厚厚两沓美钞,数了数,递给经理,说了句“剩下的就当是小费了”,然后就回到了张建军身边,站好。
她递钱的时候,手稳得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是经常干这种事似的。
但她心里头其实在打鼓......又是一大笔钱出去了。不过她虽然心疼,但人家张建军心里有数,不需要她操心。
经理和几个车行的工作人员接过钱,点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
能这么给小费的可不多见。要知道,在六十年代的鹰酱,普通人的年均收入也就四千多美钞,张建军这一下给的小费,抵得上他们好几天的薪水了。
经理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说剩下的手续不用张先生费心,什么上牌、保险、登记,全都由他们来办,保证给他安排得立立正正的,明天之前全部搞定。
张建军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酒店。苏晚晴跟在后面。
进了电梯,张建军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头对苏晚晴说:“你再跟经理说一声,帮我也弄个驾照。多少钱没关系,要快,还有,你跟那个经理打听一下古董的事儿。”
苏晚晴点了点头,等电梯到了顶层,她跟着张建军出了电梯,走到房间门口,张建军开门进去了,她转身又下了楼,去找经理。
现在的鹰酱,驾照已经可以当身份证使用了,有了这个东西,办事能方便很多,不用走到哪儿都掏良民证。
张建军之前就打听过,在鹰酱,就算是黑帮大佬,也得老老实实地持证驾驶,无证驾驶被抓了照样要蹲局子。
他可不想因为这种小事惹麻烦,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儿,何必省着?
苏晚晴找到经理,把张建军的意思说了。
经理听了,连连点头,说这事儿好办,他有熟人,明天就能办好。
苏晚晴又塞给他几张美钞,经理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苏晚晴回到房间,敲了敲张建军的门,把事情汇报了一下。
张建军听了,点了点头,说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事儿。
苏晚晴应了一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张建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散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所有的棋子都已经摆好了,接下来,就看那些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反正鹰酱这边的事儿,一件一件地办,不急不躁,稳扎稳打。那些流落在外的宝贝,他一件一件地往回拿,谁也拦不住。
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挂在半空中,又大又圆,跟四九城的月亮一样。
他心想,也不知道沈婉莹和孩子们怎么样了,“秦亮”他倒是不担心,真有什么事那也是别人该担心的。
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进卧室,脱了外套,躺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床太软了,他翻了个身,不太习惯。
他又想起四九城那张硬板炕,想起炕上那床沈婉莹拆洗过的被子。他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慢慢地,慢慢地,睡了过去。
苏晚晴在自己的房间里,也躺在了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张建军的影子。
他站在窗前的背影,他坐在沙发上的侧脸,他买东西时干脆利落的样子,他给她挑衣服时专注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了,觉得闷得慌。
她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至于这样吗?可越是想让自己不想,脑子里那张脸就越清晰。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喝了口水,又躺下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慢慢地,慢慢地,也睡了过去。
梦里,她梦见自己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站在广场酒店的顶楼,看着窗外的夜景。张建军站在她旁边,跟她说着什么,她听不清,但觉得很安心。
四合院这边,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毒,暖洋洋的,照在院墙上,把青砖照得泛了一层金黄。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往下掉了,风一吹,哗啦啦的,在地上铺了一层。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院里该上班的早就走了。
男人们骑着自行车,多数还是腿着,拎着饭盒叮叮当当地出了胡同,赶着去厂里上班。
剩下的是那些妇女,还有几个没有班上、还没被分配下乡的适龄青年。
妇女们搬了小凳子,坐在老槐树底下,一人手里一份活计。
有的纳鞋底,有的补袜子,有的择菜,有年轻的还在那抱着孩子喂奶。
她们嘴上也没闲着,东家长西家短地聊着,声音不小,嗡嗡的,一般老爷们可凑不进这个局里。
阳光从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身上洒了一地的碎金子,斑斑驳驳的。
地上铺着一块旧凉席,凉席上堆着一些待补的衣服、待纳的鞋底、待择的韭菜和菠菜。
有几个人的针线篮子搁在旁边,里头装着针头线脑、顶针、剪刀、碎布头,零零碎碎的,什么都有。
谢庄由一直睡到九点多才醒过来。
昨天晚上因为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他可是上了不少火。
那两箱东西,一件件都是值钱的玩意儿,玉器,字画,还有一些别的宝贝,都是父母留给他的念想,以及不想让他挨冻受饿,可也是烫手的山芋。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想着那些东西该藏哪儿,一会儿又想着隔壁那个跨院到底有没有人住。
藏在地砖底下?地砖倒是能撬开,但撬开了不一定能恢复原样,而且这屋子是厂里的,万一哪天这房子不给他住咯,或者家里来个人,见这地砖被敲过,肯定得寻思发现了不就遭了?
藏在墙缝里?也不行!墙上的裂缝倒是不少,但缝太小,塞不进东西,连手指头都塞不进去。藏在壁橱里?太明显了,谁进来都能看见,一开门就露馅了。藏在房梁上?倒是能藏,但他一个人怎么爬上去?再说万一哪天房子漏了,找人上来修,那不也发现了?
他越想越没主意,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麻。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又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梦见刘海中带着人来搜他的屋子,一脚把门踹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翻箱倒柜的。
一会儿又梦见秦淮如站在他门口笑,笑得他心里头发毛,那笑声在梦里回荡,怎么都散不掉。折腾了一宿,天快亮了才睡踏实。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了,正好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那道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在飞舞,像是一群极小极小的虫子在飞,慢悠悠地飘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赖了一会儿。
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疼,他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侧躺着。
被子上有一股子霉味儿,是这屋子空了好几年积攒下来的,怎么晒都去不掉,像是渗进了棉花里。幸亏他自己带了,要不然更没的睡!
他闭着眼睛,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院里有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是女人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是几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在拌嘴又像是在聊天。
偶尔有笑声传过来,尖尖的,亮亮的,在院子里回荡。
他又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也就是张建军家的跨院,跟他这屋只隔着一道墙。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屏住呼吸,听了好一会儿。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开门关门的声音,连咳嗽声都没有。那院子收拾的那么好,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谢庄由心里头踏实了一些,但又不完全踏实。他想,也许人家起得早,已经出门了?也许是还没起床?也许是真的不在家?他得弄清楚,不能光凭耳朵听。
以前谢庄由父母家里人都在的时候,他可是能睡到日上三竿的主儿。
小时候家里住的是个大四合院,前后好几进,光下人就有七八个。有老妈子做饭,有丫鬟伺候,有车夫赶车。
他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起来就有热乎乎的饭菜端到跟前,连衣服都有人给叠好了放在床头,连鞋都给摆好了,鞋尖朝外,方便他伸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