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冷笑了一声。崔大可这种人,他也见过不少。
上蹿下跳,自以为聪明,其实那点小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就跟跳梁小丑似的,看着热闹,其实啥也不是。他以为他能拿捏住自己?做梦。
不过,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张建军心里头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鹰酱那边,“秦亮”已经站住了脚,估计的生意也谈得差不多了,他得尽快赶过去。
至于崔大可......等他从鹰酱回来再说吧。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跟他慢慢算这笔账。
一个崔大可,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厂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空旷的道路,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远处,有几个下夜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话,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笑声。更远处,车间的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闷闷地传来,那是三班倒的工人在加班。
张建军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夜风带着一股凉意,钻进鼻子里,带着厂区特有的铁锈味和远处人家烧煤球的烟火气,让人精神一振。
他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冷冷清清的。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陈明正好从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办好了?”张建军问。
“办好了。签字按了手印,赵大勇他们送她出厂了。”
陈明点点头,把文件夹递过来,“这是刚才的记录,您看看?有什么要改的没有?”
张建军接过来翻了翻,记录写得很详细,秦淮如说的那些话基本都记上了,包括崔大可的部分,时间、地点、人物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又递回去:
“收好吧。明天整理成正式文件,归档。崔大可那部分,单独做个标记,留着以后用。”
“明白。”
陈明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说,“处长,那个崔大可......要不要我去摸摸他的底?看看他在厂里到底有多大能量?”
张建军想了想,摇摇头:“先不管他。我不是要出差吗,得好几天,处里你盯着。崔大可那边,让人留意着点就行,别打草惊蛇。这人翻不起什么大浪,但也不能太不当回事。等我回来再说。他要是再搞什么小动作,你记下来,我回来一并算账。”
陈明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跟张建军共事这些年,也知道他的脾气,估计这崔大可得遭点罪了。
张建军出了大楼,上了吉普车,发动引擎。发动机轰鸣了一声,车灯亮了,照亮了前面的路。他挂上档,车子缓缓驶出轧钢厂的大门,拐上了大路。
他没有回四合院。这个点了,回去也睡不着,院里那帮人要是知道他回来了,少不得又要应付几句。他得找个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烟袋斜街那个四合院估计现在是去不了了。
他得先把“秦亮”的介绍信的事儿给安排完了,倒也不算麻烦,明天直接去武装部开个条子就行。
之后还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秦亮”换过来,让他带着介绍信去东北。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最后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
这是他一处安全的落脚点,从常元他们走了之后没人知道。张建军熄了火,关了车灯,坐在车里,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个遥远的精神印记又传来了一丝波动。
“秦亮”在那边一切正常,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张建军睁开眼睛,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他整了整衣领,朝小院走去。
鹰酱那边,他是一定要去的。但去之前,四九城这边,还得再捋一捋。崔大可这个人,虽然掀不起什么大浪,但也不能太掉以轻心。他得确保在走之前,把这边的事儿安排得滴水不漏,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至于秦淮如和棒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棒梗犯了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也救不了他。
一个大小伙子了,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秦淮如要是聪明,就该老老实实回家等着,别再闹腾。
要是再闹,那就别怪他不讲邻居的情面了。
张建军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月亮洒下来一点微弱的光,照在院子中间那口老水缸上,水面上反射着碎银似的光。他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冷冷清清的,周围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的。
他想起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秦亮”,他确实是有点着急了,毕竟那边那么多好东西正等着他呢。
他也想看看,六十年代的大洋彼岸的月亮,是不是也是圆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屋里黑着灯,他没有点,就那么坐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张建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要去了。等他回来,再跟崔大可好好算这笔账。
事情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张建军这才松了口气。
从保卫处出来之后,他一路上也没耽搁,直接奔了烟袋斜街的四合院。
这一整天折腾下来,又是安排处里工作,又是应付秦淮如那一出闹剧,虽说黑子那条线的审讯他没亲自上手,但里里外外的事儿也没少操心。
脑袋一沾枕头,眼皮就跟灌了铅似的,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胡同里远远传来的几声狗叫,没一会儿工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踏实,连个梦都没做。四九城的天也渐渐凉了,但被窝里是真暖和,被子是张建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都是新的,松松软软,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子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张建军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呼吸匀匀称称的,睡得沉沉的。
等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十月底的太阳从窗棂子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一道的金线,暖洋洋的,照得屋里那些老家具都柔和了不少。
张建军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他翻了个身,从炕上坐起来,伸了个大懒腰,浑身的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像是放了一挂鞭炮。
今天还有正事儿要办。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从空间里翻出一套干净的中山装换上。
这套中山装是沈婉莹上个月在百货大楼给他买的,藏蓝色的料子,挺括有型,平时舍不得穿,怕在轧钢厂里面弄得全是灰。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又把风纪扣扣好,上下打量了一番。
镜子里头的自己,精神头还不错,就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疲惫,那也是这些天熬出来的。
他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出门之前又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工作证、户口本,还有前两天就准备好的几张照片,一样不能少,都仔仔细细地装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十月底的四九城,天高云淡,瓦蓝瓦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跟似的。
路两边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铺了一地的金黄,踩在叶子上沙沙作响。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公共汽车晃晃悠悠地过去,车顶上背着个大煤气包,像个乌龟壳似的,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路边的电线杆子上挂着大喇叭,正在播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着。
有几个老头儿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手里捏着烟袋锅子,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到了部里,张建军把吉普车停好,整了整衣裳,进了大楼。
张建军来这里就跟自己家里一样,三叔现在在这可是一把手,都不用上去找三叔,该找谁、该怎么做,都不是第一次了。
他上了三楼,敲了敲靠右边那间办公室的门,里头有人应了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写着什么。
张建军认识他,姓孙,管着这一片的介绍信审批,之前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在三叔手下干了不少年了,对张建军也是极为熟悉。
“哟,张处长来了?”老孙抬头看见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建军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叼了一根,笑着说:“孙科长,麻烦你个事儿,我得出趟差,开个介绍信。”
老孙接过烟,在桌上磕了磕,点上火,吸了一口,眯着眼问:“去哪儿啊?”
“东北,那边有点事儿,部里安排的。”
张建军说得含糊,但语气笃定,张建军怎么说他就怎么听,老孙这些年过来,也知道该怎么做。
老孙也没多问,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介绍信的单子,递过来:“填一下吧,该写的都写上。”
张建军接过单子,趴在桌沿上,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姓名、性别、年龄、单位、出差事由、目的地、时间,一样一样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递给老孙。
老孙接过去看了看,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端端正正地盖了上去。红彤彤的公章印在纸上,看着就硬气。
“行了。”老孙把介绍信折好,递过来,“收好了,这东西金贵,丢了可麻烦。”
张建军接过信,慢慢叠好,贴身放进口袋里,又拍了拍,确认放稳妥了,这才道了声谢,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老孙,哪天空了请你喝酒啊。”
老孙笑着摆了摆手:“得了吧,你那酒我可喝不起,赶紧忙你的去。”
出了部里的大门,张建军推着自行车,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空气清清爽爽的,带着点凉意,钻进鼻子里,让人精神一振。
开上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过一个早点铺子的时候,闻见油条豆浆的香味儿,肚子咕噜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他停下车,要了两根油条、一碗豆浆,就坐在路边的条凳上,呼噜呼噜地吃。
之后才回到烟袋斜街的四合院,张建军把吉普车停在胡同边上,插上门闩,回到屋里,把鞋一脱,往床上一躺。
被窝里还留着昨晚的余温。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眼睛。
今天得养好了精神,晚上还有大事儿要办。
这一躺下,没一会儿工夫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比昨晚还沉,连中午都没醒。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柜子上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等再睁眼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擦黑了,西边的天边上还剩一抹暗红,像是烧过了的炭火,慢慢地往下沉。
屋子里暗沉沉的,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照在桌面上,模模糊糊的。
张建军躺在炕上没动,闭着眼睛,意识一沉。
他在感知“秦亮”那边的动静。
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傀儡,这会儿整等着张建军的互换。
而张建军也不知道是精神力升级了,还是跟傀儡链接的更紧密,现在他能感觉到“秦亮”那边的一切,就连周围的环境、身边的人、当下的状态。
“秦亮”那边是白天,阳光正好,他周围现在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街道上的人声,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远处的蜂鸣。
就是现在。
张建军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触发了精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