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化尘 第305章 莫黎的危机

艾萨克的注意力，在他那冰封的王座领域之内，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在短暂地被叶络身上那股混乱而狂暴的异常状态吸引之后，很快便重新聚焦，寻找着更具价值的突破口。他那双宛如极地冰湖般深邃的冰蓝色眸子，此刻如同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最精密的生物分析仪器，冷酷无情地审视着整个被他掌控的战场。

叶络的状态确实有趣，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那股从他体内失控般爆发出的、原始而嗜血的狂暴气息，固然是其精神即将崩溃的征兆，但同样也让他的下一步行动充满了难以预测的威胁性。对于艾萨克这种习惯于将一切都纳入掌控的“艺术家”而言，一个不可控的疯子，虽然最终难逃毁灭，但其过程可能会玷污整场“表演”的完美性。

相比之下，另一个目标，就显得更加脆弱，也更具无可替代的“收藏价值”。

他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冰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由他意志所化的冰晶障碍，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正于冰棺丛林之中，如同暴风雪里一只黑色蝴蝶般艰难闪避的娇小身影——莫黎的身上。

“一个濒临破碎的空间属性遗蜕，却能在我的领域神威之下支撑这么久，甚至……在极致寒意的压迫下，为了求生而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向更深层次跃迁的异变迹象。”艾萨克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解剖学者在观察珍稀物种时才会有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贪婪。“真是完美的实验素材。比起那个身体里藏着一头野兽、只剩下破坏本能的疯子，你这份濒临破碎却又展现出无限可能性的能力，更具无上的研究价值。”

这便是图鉴组织的核心价值观。对于他们而言，单纯的力量强弱固然重要，但能力的稀有性、可研究性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超凡法则，往往占据着更高的优先级。一个能够被掌控、被研究、甚至被复制的空间类遗蜕，其战略价值，远远超过一个虽然狂暴但最终只会被归类于“失败品”的变异血统力量。

艾萨克的战略目标，就在这电光石火的思考之间，发生了决定性的改变。

他放弃了对叶络进行全面压制，右手依旧维持着“冰封王座”领域的基础运转，如同一个仁慈的狱卒，只是将叶络困在一个相对固定的、由无数冰墙组成的迷宫区域内，让他既无法轻易脱身，也暂时不会被直接杀死。而他的左手，以及他那如同神明般浩瀚的大部分精力，则完全、彻底地，集中到了莫黎的身上。

“女孩，”他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莫黎的灵魂深处响起，不带一丝情感，只有最终的宣判，“你的挣扎很精彩，但现在，游戏结束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针对莫黎的攻击密度，陡然提升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量级！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从地面升起冰棺进行围堵的、略显单调的手段，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死角、全方位的天罗地网。无数锋利的、薄如蝉翼的冰刃，旋转着、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一条条由寒冰构成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追踪冰蛇，吐着信子，灵巧地绕开障碍；更有点点寒星，那是将空气中的寒气高度凝结成的夺命冰箭，它们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朝着莫黎席卷而来。

整个被冰蓝光华笼罩的空间仿佛都活了过来，变成了艾萨克身体的延伸，变成了他意志的终极武器。墙壁上原本静止的冰霜蠕动着化作了锋利的利爪，地面上坚硬的冰层突然变得如同沼泽般粘稠，每一寸空气，都可能在下一秒化为最致命的杀机。

莫黎的处境，在一瞬间，从艰难求生，滑落到了必死的深渊。

她每一次利用“暗影裂隙”那尚不纯熟的虚化能力进行闪避，都会像被抽水机抽取一样，消耗掉海量的、本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在艾萨克这般有针对性的、暴风骤雨般的疯狂攻击下，她精神力的消耗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身体本能的恢复速度。她的精神世界，如同一个即将干涸的湖泊，湖底的泥土已经龟裂。

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愈发苍白，那是一种几乎透明的、毫无血色的白。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剧烈的刺痛，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无数冰冷的钢针。额角的冷汗刚刚滑落，还来不及滴下，就在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凝结成一粒粒细小的冰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口那枚作为生命与力量之源的“暗影裂隙”遗蜕，在每一次强行催动能力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高频的悲鸣。那道横亘在核心之上的漆黑裂痕，似乎在每一次跳动中，都在被撕扯得更开一些。

“砰！”

一道冰刃快如闪电，擦着她的脸颊飞掠而过。那卷起的、足以撕裂钢铁的凛冽劲风，在她光洁的皮肤上割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一滴鲜血刚刚渗出，还未来得及流淌，便在极寒中被瞬间冻结，变成了一颗暗红色的小晶体。

剧痛与寒意让她身体猛地一个踉跄，身形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致命的凝滞。而就是这一个对于普通人而言微不足道的小小失误，被艾萨克那神明般的感知力，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

“抓到你了。”艾萨克冰冷而带着一丝愉悦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只见他那缓缓抬起的左手，五指猛地凌空一握。莫黎脚下那块刚刚落脚的、看起来坚实无比的冰晶地面，瞬间活化、崩解、重组，化作一个由高密度寒冰构成的、布满玄奥符文的巨大手掌，以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迅猛合拢，将她的双脚乃至小腿，都死死地、牢牢地抓住！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法则层面的禁锢！刺骨入髓的寒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低温，更是一种能够封锁能量流动的权柄之力，从她的脚底疯狂涌入，沿着经脉瞬间蔓延至膝盖，让她的整个下半身，在刹那之间便彻底失去了知觉，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莫黎！”

正在艰难地与内心那头狂暴的洪荒巨兽和外部无穷无尽的冰矛进行着痛苦对抗的叶络，敏锐地察觉到了莫黎那边传来的、能量骤然凝滞的险境。他目眦欲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饱含着无尽愤怒与惊恐的怒吼。他想也不想，就要催动“长日将尽”，强行冲过去。但艾萨克早就料到了他这唯一的、也是必然的反应。

轰！轰！轰！

数面比之前厚重数倍、闪烁着幽蓝光华的巨大冰墙，如同从地狱深处升起的墓碑，瞬间拔地而起，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组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迷宫，将他与莫黎彻底地、无情地隔开。

“别着急，叶络。”艾萨克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冰墙悠悠传来，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很快，就轮到你了。在此之前，我会让你作为唯一的观众，亲眼欣赏一下，你的同伴，是如何在我手中，升华成一件永恒而完美的艺术品。”

莫黎被那只冰之巨手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艾萨克那双毫无任何人类感情的冰蓝色眼睛。那眼神中没有单纯的杀意，那太过低级。有的，只是一种看待珍稀标本的、混杂着狂热与绝对冷酷的审视，仿佛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等待被雕琢的璞玉。

她奋力地挣扎，试图催动胸口的“暗影裂隙”，让身体虚化逃脱。然而，从脚下传来的那股禁锢之力，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束缚，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绝对封锁，如同一把枷锁，死死地锁住了她体内超凡力量的运转节点，让她所有的反抗都变得无比滞涩而徒劳。

“不错的眼神，充满了不屈、愤怒，还有一丝……对同伴的担忧。”艾萨克欣赏着莫黎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仿佛一位顶级的大师，正在端详一件即将完工的、自己最满意的杰作。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一根由无穷无尽的高密度寒冰能量、甚至是抽离了这片空间的部分秩序法则压缩而成的、长达两米的巨大冰矛，开始在他的掌心之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凝结声，迅速成型。

那根冰矛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流淌着亿万星辰，矛尖之上，闪烁着一抹令人心悸到灵魂战栗的、极致的幽蓝色寒芒。它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其蕴含的恐怖能量而发生了剧烈的扭曲，无数细小的冰晶如同卫星般，在它周围环绕飞舞，形成了一道微缩的星环。

这并非普通的冰矛，这是凝聚了“冰封王座”部分权柄、蕴含着“永恒冰封”法则的、必杀的一击！它所追求的，不仅仅是摧毁**，更是要将其中的灵魂与遗蜕，连同生命最后一刻的情感，一同完美地、永恒地冰封起来！

“不要！”叶络状若疯魔，疯狂地攻击着眼前那如山般厚重的冰墙。他的拳头、他随身携带的战术匕首、甚至是他自己的肩膀和身体，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武器，一次又一次地、不计代价地撞击在那坚不可摧的冰壁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然而，这些冰墙在艾萨克的领域之内，几乎拥有着无限再生的能力。他刚刚用尽全力砸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缝，更多的寒冰能量便会立刻涌上，将其瞬间修复得完好如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正在成型的冰矛之上，蕴含着何等足以将他秒杀千百次的、恐怖绝伦的致命能量。他能想象得到，一旦那东西击中**脆弱的莫黎，会是怎样一个……连灵魂都无法逃逸的凄惨下场。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能为力的滔天愤怒，如同两只无形的、由黑暗凝聚成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疯狂地挤压。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股本就被神殿能量引动得蠢蠢欲动的海德拉血统，在这股极致到顶点的负面情绪刺激下，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火，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难以压制。

“吼——”

一声已经完全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暴虐杀意的、压抑到极点的嘶吼，终于从叶络的喉咙深处，无法抑制地泄露了出来。

而另一边，艾萨克已经完成了他最后的准备。他看着那个被禁锢在原地，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惊惶，只剩下冰冷决然的莫黎，露出了一个近乎于陶醉的、残忍而满足的微笑。

“作为我今晚收藏的第一件藏品，就用你的绝望与凋零，来为这场盛大的序幕，画上最华丽的开篇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握着冰矛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咻——！

那根凝聚了法则与死亡的巨大冰矛，脱手飞出，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璀璨到足以让星辰失色的蓝色轨迹，带着撕裂空间本身的、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以无可闪避、无可抵挡的姿态，直刺莫黎那毫无防备的胸口要害。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按下了放慢键。

在莫黎那双美丽的、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瞳孔之中，清晰地倒映着那根在视野中飞速放大、充满了死亡与终结气息的冰之矛。她已经放弃了挣扎，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在绝对的权柄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她只是缓缓地、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偏过头，望向了那片被厚重冰墙所阻隔的、叶络所在的方向。

她的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如同薄雾般的遗憾，和对那个还在为她拼命的身影的、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而叶络，也正好透过冰墙之上，一道刚刚被他用身体撞出的、转瞬即逝的裂隙，看到了这让他永世难忘的一幕。他看到了那道直刺莫黎的死亡蓝光，更看到了……莫黎最后望向他的、那个包含了太多太多情绪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在经历了无数次紧绷之后，伴随着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清脆的巨响……

彻底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