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声闷响。
墙灰簌簌落下。
坚硬的土墙之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他的指关节处,皮肤瞬间崩裂。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也染红了那片被他击打的墙面。
可他却似浑然不觉疼痛。
只是粗重地喘息着。
眼神空洞而迷茫。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曾踏遍九天。
他曾横推万界。
他曾手握日月。
可到头来。
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留不住。
连一句承诺,都兑现不了。
他算什么强者。
他就是个废物。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屋内。
正是李屿川。
他甫一现身。
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了东赢身上。
当看到东赢这幅颓废自残,满身酒气的模样。
还有墙上那抹刺目的猩红时。
李屿川原本就布满阴霾的脸上,顿时更添了几分沉重与难受。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肩膀垮塌着。
连站立,都显得有些虚浮不稳。
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他的身影,甚至都变得有些半透明。
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东赢缓缓转过头。
看到李屿川这副从未有过的虚弱模样。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酒后的浓重含糊,却难掩一丝关切。
“前辈。”
“你这是……怎么了。”
李屿川看着东赢。
又看了看他那只还在不断渗血的拳头,和地上散落的空酒坛。
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这沉寂而压抑的气氛,压得他都有些喘不过气。
他艰难地开口。
声音低沉而虚弱,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
“我……我最近,被一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志,日夜压制。”
“日夜不宁。”
“现在……我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像是散了架一般,疲惫不堪。”
“我感觉……那东西,恐怕离我越来越近了。”
“所以。”
“它那股强大的意志,对我的压迫,也……也越来越大了。”
他说着,胸口微微起伏。
仿佛只是说这几句话,便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东赢沉默地听着。
他又拿起桌上的酒坛,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再次灼烧着他的喉咙。
却似乎,根本无法麻痹他内心深处,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放下酒坛。
对着李屿川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歉疚的笑容。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对不住了,前辈。”
“我现在的状态……帮不了你什么了。”
“这次,恐怕只能……只能靠你自己去了。”
“如果我强行去帮……以我现在这副心神不宁,一团糟的心态。”
“恐怕……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会帮倒忙。”
他说到最后。
语气里,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无奈。
他曾答应过李屿川,会帮他一起面对。
可现在。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又怎么去帮别人。
听到这话。
李屿川心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自然看得出,东赢此刻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致。
又怎能怪他。
他轻轻摇了摇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东赢。
语气里,带着一丝劝慰,与浓浓的担忧。
“罢了。”
“你的难处,我明白。”
“我不怪你。”
“只是……你别再喝这么多酒了。”
他顿了顿。
看着东赢这副毫无生气,如同行尸走肉的模样,继续开口。
“你还是出去多走走,透透气,活动活动吧。”
“距离你灵魂归位,回到自己肉身的时间……也不算多了。”
“这段时间,你再这么折腾自己的灵魂,酗酒,自残……”
“对你日后回去,肉身和灵魂的契合度磨练,会有极大的影响。”
“你应该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影响?”
东赢听到这两个字。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先是一愣。
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悲凉的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哈。”
那笑声里。
充满了无尽的自嘲。
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笑着笑着。
有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
混着脸上的酒渍,一同滴落。
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笑罢。
他猛地拿起手里的酒坛,不顾一切地往嘴里倾倒。
直到最后一滴酒液,都落入口中。
他才随手将空坛,狠狠扔在地上。
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
随后。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脚步虚浮地晃了晃。
踉跄着走到床边。
一头栽倒了下去。
连鞋子都未曾脱下。
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鼾声很快响起。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沉重与不安。
哪怕是在睡梦中。
他的眉头,依旧紧紧地锁着。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两个字。
“红衣。”
“红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像是想抓住什么。
却最终,什么都抓不住。
李屿川站在原地。
看着沉睡中,依旧眉头紧锁的东赢。
还有他那只,依旧在微微渗血的拳头。
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眼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担忧。
有无奈。
有惋惜。
也有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凉。
谁还没有过,执念入骨,无法自拔的时候呢。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抬手,一道微弱的灵光打出。
落在了东赢的拳头上。
止住了那不断渗出的鲜血。
随即。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骤然降临。
如同万座山岳,狠狠压在了他的身上。
“噗。”
李屿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艰难地,一点点站起身。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变得近乎完全透明。
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湮灭在这天地之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丝极致的凝重。
“越来越近了。”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这股足以让他神魂俱灭的恐怖意志,到底来自何方。
随后。
他的身影微微一晃。
便彻底消失在了这间,充满了酒气与悲凉的石屋之中。
只留下沉睡中的东赢。
和满室的死寂。
与外面,那依旧沸腾的欢腾。
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