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心求死，你怎么飞升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抓住了！

噗通——

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不是水，是某种更沉重的黑暗。

黎南烛感觉自己在下坠，不断地下坠，四周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深海。

身体沉重，思绪却轻飘飘地散开。

刚才那本书带来的冰冷虚无还在侵蚀着她，让她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挣扎是徒劳，痛苦是注定，连“看见”本身，也不过是另一个更可悲的玩笑。

下沉吧，就这样沉下去也好。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于这片冰冷深海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强行切换、重组。

这一次，她“亲身”站在了五行道宗的山门内。

阳光明媚，灵气氤氲。

她是宗门里最小的小师妹。

大师兄沐温言第一次见面就塞给了她一笔巨款，耐心地教导她修炼，给她带回来各种新奇的玩意……

二师兄祝音希虽然吹的笛子很难听，却愿意因为她的一个大胆的想法而和她一起闯入禁地……

四师兄江以凡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好，但每次炼制了什么东西却总是想着她，给她带一份……

五师姐风青萍每一次看到她都会塞给她一堆阵盘，会耐心地教导她如何御剑飞行……

六师兄风微澜虽然眼里永远都只有五师姐，可看到她的时候也依旧会关心，会在她的及笄礼送出他凝聚了很久的刀气……

七师兄段衔星最是跳脱，每次都看起来不着调，但永远都是第一个支持她的想法和行动……

就连把她拎回来的师尊凤逸也会帮她解决修炼的难题，教导她如何绘制符箓……

温暖。

真实。

触手可及的关怀。

不带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报的、纯粹的善意和守护。

可是，黎南烛“知道”。

她知道所有的结局。

她像个提前看完了所有剧透的观众，被迫坐在戏台前，看着台上的角色们，浑然不觉地走向既定的悲剧。

所有人都会死的。

无一幸免。

先是大师兄在某一日匆匆离宗。

黎南烛知道，时间到了……大师兄的秘密即将暴露。

她想拦住他，想告诉他不要去，想让他避开那个叫苍冬青的女人！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连抬起手抓住他衣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御剑而去的背影消失在云海，那背影挺拔如松，却带着一去不返的决绝。

“不——！！！”

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喊，泪流满面。

然后是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姐，六师兄……一个接一个，或因为个人机缘，或因为恩怨纠葛，踏上了那条通往既定终点的路。

每一次，她都试图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提醒一句，哪怕只是递上一件或许有用的法器，哪怕只是……跟上去。

可是，不行。

每当她想要做出任何可能改变“剧情”的举动时，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就会凭空出现，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那力量无形无质，源于这个世界的“规则”，源于那本书既定的因果和命运线。

她只能听着，听着外界的铺天盖地的荒谬传闻，沐温言乃魔族奸细，试图颠覆人族，已被苍冬青于秘境中就地正法。

她只能看着，看着二师兄的魂灯在某个深夜骤然熄灭，爆开一小团凄艳的血色火花。

她只能感知到，四师兄曾经制作的法器在某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消散了。

她只能想象，五师姐和六师兄相拥自爆时，那该是何等绚烂又惨烈的景象。

她什么都做不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几乎要将她撕裂。

为什么？到底哪里不对？

是因为……她并不真正属于这里吗？

因为她只是一个看到了剧本的，多余的旁观者？

所以她无法介入，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美好被毁灭，温暖被冰封？

可是……

心好痛啊。

难过得像要死掉一样。

不应该这样的！

放开我！放开我啊！！

到底是什么困住了我？！

天命吗？！剧情吗？！那本破书吗？！

让我去救他们！让我去改变！哪怕只能救一个！哪怕只能推迟一刻！

求求你……放开我……

绝望的挣扎和无声的呐喊，将她再次拖入那片冰冷的黑色深海。

这一次，海水不再仅仅是冰冷，还带着咸涩的血腥味和无尽的悲恸。

她下沉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深。

下沉……继续下沉吧……既然无法改变，既然只能旁观，既然连痛苦都如此无力……那就沉溺吧，消亡吧……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无尽深海彻底吞噬的刹那——

“小师妹！”

一声焦急而熟悉的呼唤突然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谁……？

黎南烛涣散的意识微微一动。

“小师妹！

“醒醒！”

“黎南烛！”

呼唤声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呼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固执地试图将她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回。

是谁……在叫她？

好熟悉的声音……是……

黎南烛极其缓慢地在黑暗的深海中抬起了“头”。

就在这一瞬——

一只温热而有力，带着熟悉剑茧和些许颤抖的手，猛地穿透了冰冷粘稠的“海水”，一把抓住了她正在下坠的手腕！

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和灼人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一小片包裹她的冰冷与死寂！

黎南烛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艰难向上看去。

透过模糊的的幽暗水波，她看到了一张熟悉至极的脸庞。

是段衔星！

是她的七师兄！

少年脸上不再是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笑容，而是布满焦急担忧，甚至因为强行突破某种界限而显得苍白，但他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无比坚定的光芒，死死地抓着她！

“抓住你了！”

而在他身后，更上方一些，又是三张熟悉的面孔……

江以凡一手虚按，似乎在对抗着将她拖入深渊的巨大力量，另一只手向前伸出，无形的力量协助着段衔星。

祝音希和风微澜站在稍后，似乎在稳固着这条强行建立的脆弱通道，额角有冷汗滑落。

“你们……”黎南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有茫然的意念在回荡。

“别怕，小师妹，”段衔星的声音直接在她的心中响起，带着他那一贯似乎永远无所畏惧的劲儿。

“我们拉你上来！”

与此同时，问心幻境桥外，已是一片骇然的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

所有通过水镜观赛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宗门所属，此刻全都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桥上五行道宗那四人的举动，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和神识同时出了问题！

只见问心幻境桥上，那四人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在黎南烛迟迟不醒，气息越发微弱时选择放弃比赛或强行打断，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的决定！

四人以黎南烛为中心，分坐四方，彼此气机瞬间相连，结成一个小型阵法。

紧接着，在无数道骇然目光的注视下，他们竟同时闭目凝神，然后——硬生生从自身元神之中，剥离出了一缕精纯无比却蕴含着各自本源气息与部分记忆情感的神魂本源！

那四缕神魂本源，毫不犹豫地投向中间黎南烛的眉心，没入她的识海！

“他们疯了？！！”

“神魂本源？！那是修士元神的根本！稍有损伤便可能境界跌落，神魂受创，甚至变成白痴！”

“剥离本源强行进入他人识海，还是陷入深度心魔的识海？这和主动跳进风暴眼有什么区别？！”

“五行道宗这几个是不要命了吗？！为了一个拖后腿的小师妹，连自己的大道前程都不要？！”

“何止前程！搞不好四个人全都得折在里面！神魂俱灭！”

“疯了！真是疯了！从没见过这么鲁莽的同门！”

“为了一个不过一年的小师妹，他们竟然……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无数人感到难以置信。

修仙之人，道途为重，亲情、友情往往都要让位于长生大道。

像这般为了他人，甘冒魂飞魄散之险，自损道基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愚不可及，不可思议。

高台之上，一直神色平静的凌霄仙尊第一次霍然变色，他自然清楚剥离神魂本源、尤其是进入他人狂暴心魔识海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十死无生的绝路！

五行道宗这几个弟子，简直……简直……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凤逸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桥上那四道毅然决然的身影和中间那个气息微弱的少女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对外界的一切哗然与震惊都已不在意。

明光宗的慧心更是双手合十，低诵佛号，脸上满是震撼与悲悯。

他比旁人更清楚心魔的可怕，也更清楚这种同心之举需要何等坚定纯粹的道心与同门之谊。

五行道宗这几人……是在以自身道基和性命为赌注，去赌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唤醒黎南烛的一线可能！

问心幻境桥的规则并未禁止此种行为，但这行为本身，其危险性和需要承担的后果远超比赛胜负的范畴！

像他们这样，为了强行突破问心幻境规则，将本源之力凝聚成桥梁，直渡他人心魔深处……简直就是将自己的神魂**裸地暴露在心魔的侵蚀和幻境规则的反噬之下！

一旦黎南烛的心魔过于凶险，或者他们的本源之力在幻境中消耗过度、甚至被污染侵蚀……

轻则，四人神魂受创，道基有损，前途尽毁。

重则，本源溃散，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连带着被救援的黎南烛，也可能因为外力的粗暴介入和心魔的反扑而魂飞魄散！

这已不是冒险，这根本是在赌命！

用他们四人的道途和性命，去赌一个渺茫的，将黎南烛从心魔深渊拉回来的可能！

“五行道宗……真是……”

有人喃喃，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疯狂的举动。

是情深义重？还是鲁莽愚蠢？

而场中对此毫不意外的恐怕也只有沐温言和风青萍，二人的脸上，有担忧，有凝重，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

若此刻站在桥上的是他们二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旁，容羽盈望着那四道义无反顾投入心魔深渊的身影，眼神复杂难言。

扪心自问，若是她宗内某个师妹陷入如此绝境，她会如这般豁出性命和道途去救吗？

或许，在最深的心底，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会有。

但她不会做。

她有太多的顾虑，太多的权衡，太多的“大局”需要考量。

她是合欢宗下一代的希望，身负宗门重望，她的每一步都必须谨小慎微，她的情义……早已被切割成可计算的筹码。

剑心宗这边，裴寂已经失声叫了出来：“他们疯了吗？！神魂本源……那是能随便动的东西？！”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祁云泽，却发现自家大师兄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有一片了然。

“他们修的，从来不只是剑，是法，是道。”祁云泽的声音很轻，“他们修的，亦是情，是义，是彼此支撑、不离不弃的同道。”

“在旁人看来是疯，是傻，是自毁前程。在他们看来……”祁云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或许，只是本该如此。”

裴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他看着大师兄平静的侧脸，又看看水镜中那疯狂又悲壮的一幕，第一次对同门二字，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桥上的江以凡四人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强行分割神魂的痛苦不亚于刮骨抽髓！

更别说刚一进入识海，他们就感受到了那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痛苦，仅仅是边缘的侵蚀就让他们有种道心摇动的感觉。

但没有人松手。

他们咬紧牙关，反而将全部心神都灌注于那缕进入黎南烛识海的本源之中。

“小师妹！”

“黎南烛！”

“醒来！”

“我们在这里！”

一声声呼唤，穿过心魔的壁障，穿过绝望的深海，终于，抵达了那个不断下坠的灵魂，并伸出了手。

抓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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