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一心求死，你怎么飞升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她看到了

心魔幻境之内，黎南烛的意识在痛苦与绝望中不断下坠。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里。

与此同时，心魔幻境之外。

问心幻境桥上，原本笼罩在另外四人身上的扭曲光影和晦暗气息，已先后消散。

段衔星是第一个睁开眼的。

眼神在恢复焦距的瞬间，第一反应就是摸向腰间的本命剑，确认且慢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老婆还在……”

紧接着醒来的是祝音希。

他眸中先是掠过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悸动与复杂，随即归于沉静，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盘膝原地默默运转心法，平复着幻境带来的心绪波澜。

江以凡几乎与祝音希前后脚醒来。

他眉头微锁，但神色还算镇定，没有多言，同样开始调息。

而当风微澜自幻境中挣脱重新掌控五感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祝音希与江以凡仍在闭目调息，气息渐趋平稳。

而段衔星则在小师妹黎南烛身边来回踱步，一会儿蹲下探探她的鼻息，一会儿又凑近看看她的脸色，嘴里还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风微澜还未及开口询问，段衔星眼角的余光已瞥见他醒来，立刻像找到主心骨般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风微澜的手臂。

“六师兄！你总算醒了！”段衔星语速又快又急，“你看小师妹！我们都醒了，怎么她还没动静？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风微澜被他拉得微微倾身，目光落在依旧双眸紧闭的黎南烛脸上。

她的呼吸轻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沉浸在一个不愿醒来的漫长梦境里，周身笼罩着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与疲惫。

“过去多久了？”风微澜沉声问，心下意识往下沉了沉。

一旁刚刚调息完毕的江以凡睁开眼，“自我们进入第四关……已过一个半时辰了。”

一个半时辰？！

风微澜的眉头瞬间拧紧，心魔幻境虽因人而异，但耗时如此之久，且受劫者气息如此衰弱紊乱，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小师妹她……入宗前，可是经历过什么？”风微澜转向祝音希和段衔星，这两个人和小师妹接触的时间最长，或许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祝音希缓缓摇头：“师尊带回，只知是孤儿，于凡俗界有些坎坷。具体……并未多言。”

他目光重新落回黎南烛身上，那灰败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让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半时辰了……在心魔劫中，这时间已经长得过分了。

四人又抬头望向问心桥前方那巨大的光幕。

只见代表各宗进度的光点闪烁，就连最后一个进入的玄天宗，其光点也已经越过了第一关的标记。

而最前方，剑心宗的队伍在苍冬青的引领下其进度已稳稳达到了第五关

江以凡沉声道：“问心桥幻境外力难助。强行唤醒恐伤其神魂根本。”

这个道理，在场几人都懂。

可懂归懂，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话虽如此，但看着黎南烛迟迟不醒，几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时间每过去一分，小师妹的危险就多一分，而五行道宗被落下的距离也远了一分。

与此同时，外界观看的各大宗门修士早已是一片哗然。

“剑心宗！第五关了！苍冬青果然不愧是凌霄仙尊高徒，一骑绝尘啊！”

“看来此次问心桥，剑心宗是要拔得头筹了。其他几宗……看五行道宗的样子，这一回怕是要垫底了吧？”

“五行道宗这一关怎么回事？那个黎南烛……竟然还不醒？”

“我就说嘛，之前的比赛不过就是取巧而已。这心魔幻境考验的乃是道心根本，来不得半点虚假。你看，这不就原形毕露了？”

“可怜，年纪轻轻，若是道心崩溃于此，恐怕修行之路就此断绝了。”

“说不定是那黎南烛资质太差，心魔反而格外厉害？哈哈！”

也有不少记得到黎南烛辩驳慧心时表现的人，心中疑惑更甚。

“不应该啊……那黎南烛之前面对慧心大师的佛理诘问，思路清晰，心境透彻，甚至隐隐有勘破之相，怎么会被区区第一关心魔困住这么久？”

“而且你们看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不像是普通的心魔考验，倒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难道她的心魔……异常凶险？”

高台之上，气氛也有些凝滞。

凌霄仙尊依旧端坐，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苍冬青的表现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其他宗门的掌门和长老则看着迟迟无法苏醒的黎南烛面露诧异。

黎南烛的年龄摆在那里，不过刚刚及笄。

修士的心魔，往往与漫长岁月中积累的执念、憾事、恐惧相关。

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哪怕在凡间界经历过不幸，又能有多少真正撼动道基无法化解的深沉心魔？

按理说，这个年龄段的修士，心魔幻境往往相对简单，破关速度也快，可黎南烛……

明光宗这边，慧心双手合十，眉头微蹙，眸中带着一丝担忧之色。

他自问看人极准，与黎南烛一番辩驳，更能感受到她心境的通透与坚韧，这样的心性，按说不该被心魔幻境困住如此之久，在他看来，黎南烛反而应该是五行道宗里第一个破关的人才对，怎么会被困到现在？

“师叔，黎道友她……”慧心看向身旁的明光宗长老。

那长老缓缓摇头，低声道：“阿弥陀佛。此女心魔……非同小可。非是寻常执念或恐惧，倒像是……累世积郁，业力纠缠，于此幻境之中轰然爆发。唉，劫数，劫数。”

连明光宗长老都如此说，周围其他有眼力的修士闻言，看向黎南烛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凝重与探究。

累世积郁？业力纠缠？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凤逸。”凌霄忽然开口，“贵宗这位弟子看来道心尚有欠缺。心魔幻境最是考验根本，若连自身心魔都勘不破，日后如何面对大道艰险？不如早些退出，以免伤及根本，也免得……拖累同门。”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的意味却让风青萍和沐温言脸色更加难看，这是在说黎南烛不仅自己不行，还是整个队伍的累赘。

凤逸的眼皮却抬都未抬，只是淡淡道：“不劳你费心。我五行道宗弟子自有其缘法。是劫是缘，尚未可知。”

凌霄碰了个软钉子，最后也只是冷哼一声。

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错，与其最后被困死在心魔幻境里，不如直接退出，让其他人联手帮助黎南烛清醒也好过最后道心破碎。

问心幻境桥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炷香……又一炷香……

黎南烛依旧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她周身的灵气波动甚至开始出现紊乱的迹象，气息越发微弱，额头的冷汗已经变成了带着寒意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段衔星急得眼睛都红了，几次想强行唤醒，都被祝音希和江以凡死死拦住。

“二师兄……不能再等了！”段衔星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沙哑，“小师妹的状态越来越不对了！”

江以凡何尝没有察觉？黎南烛周身那股绝望死寂的气息却越来越浓，甚至连她身下的桥面，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阴影。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

强行打断心魔幻境风险巨大，但若任其发展，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那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看着？！”段衔星低吼。

江以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再等半炷香。半炷香之后，若小师妹还未有苏醒迹象……”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届时，哪怕冒险，他们也必须采取行动了。

就在这时，一直双目紧闭的黎南烛，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滴晶莹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悄然滑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湿痕。

那不是冷汗。

是泪。

“小师妹……”段衔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快点醒过来吧……”

泪水滑落，带走的不是痛苦，反而像是开启了更深层的沉沦闸门。

黎南烛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继续下坠，下坠……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这一次，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她亲身经历的苦难轮回。

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旁观者，悬浮于虚无之中，俯瞰着下方一个名为“五行道宗”的地方。

这里的五行道宗，看起来比她之前看到过的地方都要……松散，或者说，寂寥。

灵气依旧充裕，奇峰秀水，殿宇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一派仙家气象。

但……太安静了。

缺少一种宗门应有的、鲜活的人气。

她“看”到一个总是躺在主峰大殿屋顶上晒太阳或者干脆呼呼大睡的宗主，对外界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连眼睛都很少睁开。

她“看”到几位风格迥异，气息强大的师兄师姐，但他们行色匆匆，如同划过天际的流星，偶尔在宗门短暂停留，彼此碰面，也只是简单点头示意，极少交流。

每个人似乎都背负着沉重的秘密或使命，来去如风。

没有热闹的讲道，没有频繁的宗门任务，没有弟子间的嬉笑打闹。

整个宗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孤独运转，互不干扰，也……缺乏温度。

黎南烛“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个五行道宗，这些人，与她何干？

然后，变化发生了。

她“看”到温润如玉的大师兄，脸上的笑容一日日减少，眼中时常掠过深切的哀恸与某种决绝。

他开始频繁外出，每次回来都风尘仆仆，气息也越发沉寂。

她“看”到那位总是喜欢吹着奇怪调子的二师兄，某日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难以掩饰的沉重疲惫归来，将自己关在洞府，许久没有露面。

她“看”到那位喜欢炼制各种难吃丹药的三师兄，在某次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与他交好的七师兄，在一次醉酒后，于无人处红着眼眶，对着夜空嘶吼着一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无力。

她“看”到最喜欢穿着一身红衣的四师兄，在某次回来之后，再也没有穿过红色的衣服。

她“听”到他们偶尔压低声音的、破碎的交谈。

“……是她……剑心宗……苍冬青……”

“秘境……围攻……大师兄他……”

“此仇不共戴天！”

……好像是他们有人在外出时，与那位声名鹊起，被誉为天命之女的剑心宗亲传弟子苍冬青起了冲突，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哦，死了啊。

画面流转，她“看”到大师兄在某处秘境之外，与一名气运冲霄，周身仿佛有天道庇护的绝美女子对峙，最终不敌，剑断人亡，鲜血染红崖壁。

那女子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如拂去尘埃般转身离去。

她“看”到三师兄为身中魔毒的人们，以自身鲜血入药救治，而不知因何缘故大面积爆发的新型毒素，让苍冬青及其追随者以故意下毒残害修士为由，将其围攻致死。

她“看”到五师姐和六师兄在上古秘境之中取得了某样宝物，被其他人以偷窃之名围剿，六师兄为护五师姐而亡，五师姐在耗尽了所有力量之后选择自爆。

一个接一个。

如同被设定好的，无可阻挡的陨落。

而那位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宗主师尊，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任由宗门凋零，弟子陨落。

黎南烛“看”着这一切。

哦，都死了。

死在一个叫“苍冬青”的人手里。

可是……为什么呢？

这个宗主，不是他们的师尊吗？为什么不管？这些师兄师姐，不是同门吗？为什么一个个去送死？那个苍冬青，又为什么要杀他们？

就在这疑惑达到顶点时，所有的画面瞬间破碎成无数光点。

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无数闪烁着幽暗光芒的字符，在她眼前疯狂飞舞旋转！

最终，所有的字符汇聚凝固，在她面前凝聚成了一本泛着奇异光泽的书籍。

书自动翻开。

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生命，是推动主线剧情的障碍，是凸显主角光环的垫脚石，是丰富世界观的背景板。

哦。

原来……这只是一本书啊。

一本讲述名为苍冬青的天命之女，如何一步步登上仙道巅峰的故事。

而刚才她所“看”到的那一切，都只是这本书中为了情节需要而设定的，关于配角和反派的既定命运。

她只是一个本不该存在的旁观者。

一个看到了“剧本”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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