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众多一品大宗师伸长了脖子。
之前的论道,他们便听得一知半解,难以体悟其中深意,而现在,更是看得两眼酸胀。
从海上逸散而来的气机,凶猛暴烈,短短一刻钟,阳州城已经云开雨落,雨落云开数次。
电光雷鸣闪烁,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阳州百姓倒是不怎么害怕,自从得知沈舟的身份后,众人坚信太孙殿下不会伤害他们。
至于如何得知的…废话,连南楚北谢都只有观战的资格,那海上三人还能是谁?
这么说来,那乘画舫出游,又重新登陆的老者…莫非是…陛下?!
陈伯庸腿肚子打颤,扶着族叔陈守正才不至于跌落在地,“陛下万金之躯,出京三省也不草拟诏令,通知我们下面一声?”
陈守正眼眶内泛着别样的光彩,“就是怕劳民伤财,陛下方如此作为。”
旧南越还在时,他便身居高位,南越国君巡查各地,他也曾多次陪同。
甲士开路,沿途撒花,百姓跪迎,钟鼓齐鸣,阵仗大的没边。
尤其是楚国国都被秦王沈承烁攻陷后,楚王南逃,入南越请求结盟,越王为了向其展示本国国力的那一次,花费近乎半年税收。
陈守正曾劝告过,说苍梧势大,该把钱花在刀刃上,或强军,或整备,王上此番作为,无异于自掘坟墓。
越王却不以为然,直言南越地势复杂,又有瘴气掩护,沈氏一族若率人来攻,难免损兵折将,更何况魏国尚存,步卒天下无双,吞下赵国的苍梧已见颓势,防范魏七皇子趁虚而入都来不及,哪有空进攻南越。
陈守正以头抢地,鲜血直流,道:赵国边骑,全然无损,拿下魏国并不难,魏失则韩灭,韩灭则蜀亡,陈、梁等小国更非苍梧一合之敌,届时,瘴气能拦住坐拥大半个中原的苍梧多久?
越王并没有责怪陈守正,反而赏了他金银财帛,貌美侍女,并称其为国之栋梁,南越砥柱。
陈守正却觉得是侮辱,遂半年后辞官回乡。
后面事情的发展,跟他预料的有所偏差,但结局不变。
魏七皇子仙川,因皇位之争,被迫离开国都,苍梧帝君三子承煜,立于洛阳城头,挥扇降服大军十数万。
魏国自此成为历史,韩、蜀、陈、梁等接连被苍梧大军攻陷,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国战末期,流亡吴国的后梁安国公文昭,欲促成五国联盟,却遭一厨子挑拨,越王方幡然醒悟。
可惜晚了,沈承煜率领的大军,已突破瘴气封锁,兵临南越国都城下。
南越驸马陆少游回天乏术,越王为保全妹妹含章公主与妹夫一命,主动献城,只是后来阴差阳错,陆少游**于公主府。
陈守正难掩激动,“我朝之强,远不止兵强马壮,士卒悍不畏死,更是因为陛下!有此明君,苍梧才是苍梧!”
陈伯庸视线飘忽,“陛下确实是抠门…”
“陈伯庸!”陈守正直呼其名。
众人循声望来。
陈守正连忙拱手,随即压低嗓音,“竟敢污蔑圣上?老夫非得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陈伯庸缩了缩脖子,“陛下刚还夸我是好官呢…”
陈守正报以冷笑,笑容里不含任何感情,“是好官,也是个糊涂官!你这辈子都别想往上爬了,而且只要老夫还活着,就会一直盯着你,但凡犯下一点小错,老夫便启奏三省,摘了你的官帽!”
这不是警告,是**裸的威胁!
陈伯庸识趣地闭上了嘴。
远处榕树下,谢清宴和楚昭南并肩而立。
某几位雷躯境大宗师悄然靠近,欲言又止。
乌兰大大方方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我家阿南最好说话了。”
众人眉心一紧,好说话?是一拳把胸膛砸个窟窿的那种好说话吗?那的确是很好说话了,因为根本不用说!
一带着黔中口音的汉子,鼓足勇气道:“两位前辈,能否跟我等讲解一番,我等目力不够,瞧不真切…”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木末城一战,他们有的身处其他战场,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江湖上流传的只言片语,也就是大萨满兀鲁思,以血海困住了沈剑叶掌,两位太孙妃,拖住了两座大阵,至于殿下,和那铸就了国运之身的叱罗云以命相搏…
即便在场的,当时也顾不上许多,错过了不少细节。
“我跟你很熟吗?你就问?”谢清宴龇牙咧嘴道。
黔中汉子一愣,“谢前辈,您脸上这伤…”
“呵,被人揍的,你不服?”谢清宴凶相毕露,以空明境的体魄,一般的伤势很快就能复原,但那小子拳劲中暗藏的气机,却极难剥离,他起码得顶着“猪头脑袋”半个月!
想想就恼火!
楚昭南接话道:“此刻三人已到了关键时刻,不好说…不过之前的对决,我倒是可以帮忙分析一番。”
黔中汉子咽了口唾沫,“听完之后,不用问拳吧?”
楚谢二人都有挑战江湖名宿的经历,谢清宴赢了之后往往会手下留情,相互吹捧一番,但楚昭南…非得重伤一个不可。
“哈哈哈!”一道豪迈的笑声传来,一背刀老者踱步靠近,脸不红,气不喘,“他俩清楚个屁!”
谢清宴斜视道:“这不是断峡客老前辈吗?”
张岩松望着天边,摇摇头,遗憾道:“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楚昭南拆台道:“谢兄正在气头上,张前辈还是莫要激他,您体内如今,可是半点气机不存。”
“但老夫说的是实话!”张岩松跟沈凛行了一礼,继续道:“我等都是门外汉,要想窥视门内景象,谈何容易?”
他环顾四周,“也就两位太孙妃够资格评判一二。”
温絮轻轻抚摸着洛清的小腹,天枢长老神色紧张,她这把年纪了,自然更关注后辈传承,什么太一不太一的,半点不在乎。
张岩松靠在榕树上,还想说什么,却感觉裤脚被人扯了扯。
他低下头,只见一个小人儿瞪着大眼睛道:“您就是断峡客,张岩松张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