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没有直接拒绝,杨无为眼中重燃希望,连忙道:“本来,学生提前来到京城,便是为了科举之事,探听门路,找到门下座师而来。”
“这与科举又有甚关系?”万逍遥听得一头雾水。
“大人有所不知,”杨无为耐心解释道,“如今科举之试,如果没有一封推荐信,基本上可以不用考了。”
“为什么?”
“因为,考也没用啊。哪怕你真才实学,没有当朝权贵,或内阁之人举荐,在誊封之时,就会被除没了。更谈不上面见天子,进行殿试了。”
“这么黑?”万逍遥沉默了。
杨无为点点头:“是的。”
“那你父亲不是新上任云州知州吗?正当红啊,为官多年,总有几个同年,知己好友吧?怎会没有门路呢?”万逍遥疑惑问道,眼眸之中,尽是不信。
闻言,杨无为更是摇头笑道:“这只能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了。”
“这话又怎么说?”
“正因为上任云州知州,家父才得罪了官场之人,那些以前的同年好友们,纷纷不与家父来往了。”
“这又从何说起啊?”万逍遥越听越糊涂了,“不是花花轿子众人抬吗?如今你父正得天子荣宠,正是来客不绝之时,怎会如此呢?”
杨无为苦笑道:“大人可能忘记,家父之所以能上位,乃前面两个主官,都出事了,他们怀疑家父是那个撤轿子的人,将他排挤在官场之外了......”
“原来如此。”万逍遥这才反应过来,看来这官场也是一摊烂泥了,加上八王爷与天子之争,底下就更乱套了,凡事只讲站队,不讲对错,任你千般施为,也无力回天啊。
他思索片刻,道:“总有人认得清是非的,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是啊,但愿如此吧,本来家父要学生去他的老师门下下拜帖,可惜,当学生来到京城之后,那人已经去世了。”
“你也真背,那人是谁?”
“前首辅,顾命大臣卢飞玉,卢老大人。”
闻听是此人,万逍遥肃然起敬,这是他为数不多敬重之人的其中一个。
可以说,如果他还在世,朝廷不至于乱成如此地步。
沉默许久,万逍遥开口道:“但这一切,又与我何干?”
“叹,说来也巧,”杨无为无奈笑道:“学生好不容易,打通门路,约到魏首辅的弟子,来此一聚,可被大人这么一抓,加上学生又与大人相识,可想而知,这一门路也断了。只感叹,苦学十数载,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会试资格,可到如今,却是报国无门啊。”
闻听此言,万逍遥摸了摸鼻子,尴尬一笑道:“这么说来,还真和在下有些关系,可我并非文官,甚至朝中的大臣都不认识几个,如何能帮你啊?”
“大人太小看自己了,当今天子酷爱大人的诗词,这是世人皆知之事,而大人也有直接上达天听之权,如果由大人举荐,依学生之见,没人敢将这封信不放在眼里,如果,再想任意除没学生的卷子,那可是要冒掉乌纱甚至掉脑袋的风险了。”
言罢,杨无为轻抬眼眸,目光灼灼看着万逍遥,眼中尽是急切与期盼......
万逍遥若有深意地看着他:“你就这么有信心?”
“如果公平比试,学生有信心,金榜题名,名列三甲之上,也未可知。”杨无为神情傲然道,似乎对他来说,这科状元,他唾手可得。
见他如此自信,也确实惨,自己在这事上,有亏于他,万逍遥便笑道:“好,在下帮你这一回。不过......”
刚兴奋起来杨无为,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万逍遥好睱以整的看向他,淡淡道:“天下间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也得帮我做一件事。”
“莫说一件,便是十件,百件,学生也愿意,从今往后,学生以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杨无为恭身一礼,坚定的说道。
万逍遥却摆了摆手,道:“哎,莫着急,莫着急,先做好这一件事再说。”
杨无为听懂了他的话外音,急切道:“请大人吩咐!”
“把这封信,帮我送到风云山庄分舵。”说着,万逍遥从怀里掏出个牛皮信封,交到他手里。
杨无为拿在手里,仔细一看,上面有火漆封印,显然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件,他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你莫要轻视这个任务,此次任务,非常紧急,关乎到龙国的安危,亦非常危险,有可能为此失去生命,你确定要去吗?当然,你也可以放弃,不过,我们的约定,就此做罢了。”
言罢,万逍遥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虽千万人吾愿往,大人告辞!”
杨无为一抱拳,拿起伞,便走出店外,混入了雨幕之中......
万逍遥看了那快消失的背影,伸出右手一弹,一道神识破入雨幕之中,落到杨无为身上不见了。
“既然你野心这么大,那便希望有与野心匹配的能力与运气吧。”
万逍遥呢喃着,找老板拿了一把伞,也走了雨中,渐渐与雨幕融为一体了.......
两盏茶后,万逍遥便来到了外城,北城门口。
“站住,是谁敢深更半夜,来城门口游荡?!”一名巡城营的总旗将官,按刀喝问道。
见巡城兵丁都围了上来,万逍遥淡然一笑:“且慢,在下奉皇命,出城办差。”
说着,便把铁血卫的令牌掏了出来,扔给那位总旗。
那位总旗接住一看,脸色变了又变,上前将令牌递还,问道:“不知大人可有明旨?”
“废话!”万逍遥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怎可能有明旨?”
“这...这个...”总旗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尽是犹豫之色。
见如此,万逍遥语气缓和下来:“可有难处?”
“回大人的话,今夜京城连出一桩大事,小和街的出命案了,死了二十多个巡街官兵,和几个朝廷大员之子,禁军左指挥使,副统领长孙将军的独子,亦不见了。”
“刚接上令,全城禁严,九门落锁,搜捕凶手.......”那名总旗说到此处,便没有再说下去了。
万逍遥摸了摸鼻子,随后指着那总旗骂道:“你糊涂啊,你都知道的事,南衙会不知?皇上会不知?”
“这么说来,大人这是要.....”总旗似乎懂了,恍然大悟道。
未待他完,万逍遥‘嘘’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做了禁声手势道:“莫说,莫说啊。”
那名总旗心神领会,一抬手喊道:“开城门!”
万逍遥拱了拱手,撑起伞施施然在众人面前走过......
那名总旗深受一礼,直到看不见万逍遥的身影,这才起身抹了一把汗,吐出一口浊气:“好险,好险.....”
又转身扫了一眼,喊道:“看什么看,还不打起精神巡逻,放过去一只苍蝇,拿你们是问!哼!”
众兵丁敢怒不敢言,便各就各位履职去也......
而万逍遥出得城门,便大步流星的朝野外走去,先是一步三尺,再一步一丈,然后他一跨步,便在十丈之外,连雨幕都断不开那一抹抹残影......
没多久,万逍遥止住了脚步,看了四周,见旁边便是五里亭,走了过去,将伞收起放在一旁,边掸衣衫边道:
“能一路跟我到这,也不容易,出来吧......”
声音不大,都被雨声盖住了.......
怎么,有胆子跟踪我,没胆子见我?万逍遥笑了,眼神尽是不屑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