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极手按刀柄,出声喝道:“大胆,哪来的无耻狂徒,敢在这狂犬吠天?”
“你才大胆,狂犬吠天?他是天子?”万逍遥梗着脖子毫不客气地怼道,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怼到跪下,写个服字。
否则,轻则小命不保,重则连累九族啊......
长孙无极为之语噎,正欲抬手,为一只苍老的手所阻。
司徒星南并不着恼,回头笑道:“子休莫恼,且听他如何说道。”
长孙无极恭身回道:“诺。”
司徒星南微微点头,再回身之时,眼已微微眯起,淡淡道:“如不给个解释,就算贫道愿放过你,军中将校也只怕不得。”
“这还需要解释?不显而易见吗?”万逍遥索性双手一背,侃侃而谈道:“岂不闻,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乎?”
“愿闻其详。”
“八王爷为何能做乱?无非其威盖朝野,上下莫不敢从,加之其下有计无谋,为其筹谋布置,所从者众多,才有如今之势也。”
“不错。”司徒星南微微点头。
知道自己第一步算是走对了,于是乎再接再厉:“这所从众多,当不只有宫外那些人......”
“这偌大的皇宫,这么多宫女,宦官,甚至在场的这些禁军将校,”言及于此,他还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对面长孙无极,被后者怼了一眼后,笑道:“怕有不少是口里喊着忠于天子,誓报国恩,背地里却早想上八王爷那里投上投名状,谋个身后前程吧。”
“你!欺人太盛!”长孙无忌欲拔刀,却被司徒星南眼神所止,只得单膝跪地抱拳喊道:“此子,辱我罢了,辱及这些忠心耿耿的禁军将校们,某万万不能忍!”
“大司命!”禁军诸军校尽皆拜于地,喊道。
“哈哈.....”大司命摆摆手,笑道:“只是小子之言,诸将勿放在心上,当今天子圣明,定知尔等忠心。都起来吧。”
“谢大司命。”
待众人起身之后,他又开口言道:“况且,此子并没有完全说错,时逢多事之秋,难免人心不稳,怀有异心啊......”
众人皆默然,低首不语。
“可天子乃上承于天命,下托有万民宏命之主,岂是一些宵小能撼动的?这些话就当老夫为诸位提个醒,有则改之,无则敬勉,诸君切莫自误啊。”
“谨听大司命教诲。”诸将校皆抱拳应道。
司徒星南微微颔首,回头笑道:“贫道明白你的意思,也算老夫一时不察,误会两位了。”
“多谢大司命海涵,如今觉得,传闻也未必为虚,此等胸襟,已够小子学一辈子的了。”万逍遥连忙恭身下拜道。
言语之真诚,身段之低下,脸皮之厚实,连司徒星南也深感佩服,心道:此子非常人,莫要得罪之。
思索至此,他朗声开口笑道:“逍遥莫要客气了,随贫道来吧。”
“谢大司命。”万逍遥再拜,起身之时,傲然向长孙无极瞟了一眼,昂首挺胸的跟在了司徒星南身后。
直至身后衣领被提了起来,这才又老实了.......
落地后,关子语低声道:“为何如此嚣张行事,你可知道身前这位是谁?”
万逍遥知她何意,压低声音回道:“我管他是哪位大佬?这年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豁出去,如何搏条生路?”
“搞砸了,我也保不你,好自为之。”关子语言罢,又拢起了双手,竟倚在走廊柱边,不动弹了。
万逍遥忙打眼色,低身道:“你不去?”
“没兴趣。”关子语回罢,干脆闭目养神了.......
闻听此言,万逍遥只得独自跟在司徒星南身后,心怀忐忑。
无他,能让目中无人的关子语这么慎之以待的,怕是反手之间,就能要了他的小命吧?
想及于此,看着前名那位步履蹒跚老道,他后怕的汗水,一滴滴打落在衣衫之上......
司徒星南若无所觉,一路上也无言语,直待走到华英殿前,才回头道:“在此稍候。”
未待他入内,门已打开,有内监近前,喊道:“传皇上口谕:宣大司命司徒星南,一品子爵万逍遥,入殿进见......”
“臣等,遵旨。”
二人回罢,便随内侍入内,大殿之上,正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袍,头戴紫金皇冠的年轻人,想来便是当今天子。
相貌长得倒是清秀,只是一脸病态,隐约见还能看到一双黑眼圈.......
万逍遥不敢多想,便随着司徒星南参拜,还未拜下,大殿传来那位天子的朗笑:“二位免礼吧,可是朕的诗仙来了?”
万逍遥当即把刚弯下的膝盖直了起来,借坡下驴之势不要太明显,腰身微躬,嘴里却朗声喊道:“谢陛下。”
天子也没在意,笑道:“当不得谢,本就赐卿面圣免拜之礼,汝乃当今天下闻名的文曲星啊,可有新作呈上,快快拿与朕先睹为快,以解相思之苦。”
还相思之苦呢,如不是自己机敏,只怕此刻已经万箭穿心了吧?
也不知道,当时他是不是就端坐在此,如是的话,当今天子的城府.....咂咂......
心中虽然在腹诽着,口中却不曾停止,躬身回道:“微臣惭愧,微臣只是酒后胡为,被一些好事之徒,以谣传谣,当不得陛下圣赞。”
“诶,朕说你当得,便是当得,如是人人酒后都能如卿一样,写下传世百篇佳作,当今文坛也不会一潭死水一般了。”天子微微颔首,从御案之上,又拿起一本书,指着它道:“瞧,这本天机阁所出的精装诗集,朕可是爱不释手呢。可是你所着之书?”
瞅见万逍遥离之尚远,便招手“近前回话。”
万逍遥挪着小碎步,凑近一瞧,上书《逍遥诗集总编》,想是叶雨灵书局所出,看那有些折皱微卷的书页,知他所言非虚,心中还有些许感动,点头应道:“正是在下托天机书局所出。”
“那可有新作?”
“并无新作。”
“嗯?爱卿可是戏耍于朕?或者说,朕不值得卿赋诗一首?”天子眼中黑芒一闪而逝,微微眯起,浑身的天子之威,陡然而升.....
此声一出,大殿温度似乎都下降许多,太监,宫女皆不敢出声,生怕受到牵连。
而司徒星南则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坐壁上观之态。
果然,伴君如伴虎啊......
可万逍遥却抬头一笑,朗声道:“正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