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修 第43章 埋葬

白道明喝了口茶，咂了咂嘴。“不愧是好茶，就是喝着不习惯。”

“野猪吃不了细糠。”一边的鱼肠翻了个白眼一阵无语。

“欸，这话说的就怪不中听的。”白道明摆了摆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嘛。”

“不和你扯这些。”鱼肠翻了个白眼：“你不如好好想想你唯一插手的那个小伙子吧，他最近可是闹得天下沸沸扬扬呢。你那唯一的宝贝徒弟都卷进去咯？”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师父，那么多师父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但是你只有她一个名义上的徒弟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只能说是爱莫能助。”

白道明耸了耸肩：“我修的是长生诀，又不是太清诀。能自称是一个清修也是得了长生诀的福。她的情况只能靠她自己解决。”

“太清一气灵动顺畅，承天地之道，和我这种钻天道空子的又不一样，何来修行阻碍这一说？能阻碍那丫头的只有一个东西，就是她自己。”白道明说着手指微动，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太极。

“看看这个阳鱼，这就是那个丫头。外头是白的，可是中间的圆，是黑的。”

白道明挥挥手，“她什么时候能明白如何对待自己内心的阴暗，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找到自己的道。否则所选的一切道路就全都是伪道，毫无根据和意义可言。”

“那你觉得那个丫头什么时候才能走的出来？”

“这就要看那小子该怎么做了。”白道明笑了笑：“就我现在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苏落没由来的打了个喷嚏，他看了眼正走在一边的李云淼，暗自无奈。

两人在小庙中过完夜之后就没有回到万流港。

就李云淼和他所说的，他们将先返回村中安葬张之重夫妇，然后和柳浣溪内外联手解决血煞门的问题。

一路无事，两人就这么回到了苏落的小村子里。

他站在村子门口，不到一年之前自己从这儿离开。不到一年之后他又回来了，带着一个自己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理由。

他抱着两人的玉盒慢慢朝着村后的田野走去。田野和田野之间的空地，他的父母就葬在那儿，他也会把张之重夫妇葬在那儿。

一路上有许多村民注意到了苏落的回来，但是他们谁也没有上去打招呼。

张之重夫妇已经失踪好久了，村子里的人都很清楚。苏落这么带着一个玉盒子回来，不是和当年一样吗？

越来越多的村民聚过来，沿路上看着苏落带着玉盒子朝着那边的田野走去，指指点点。李云淼黛眉微蹙，手中的剑就要出鞘，但是被苏落拉住了。

“不用理会他们……我习惯了。”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苏落走到那片安葬自己父母的土地上，开始在他们旁边用双手挖坑。

李云淼看着他一点点地挖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在旁边守着。

苏落就这么在乡亲的眼光下一点点挖着，直到指缝里塞不下泥土，直到日暮西边。他将玉盒放进去，带着最后几滴眼泪埋进土里。

而李云淼则是起身，静静看着他埋葬对于自己而言算是最后的亲人。

事了，苏落跪下，对着四人的墓磕了五个头。许久他才站起来，微红的眼眶代表着这个少年告别了最后的过去。

两人什么都没说，李云淼陪着苏落来到了他的那个小房子。

这一次苏落没有走进去，只是在外面看着这个小房子。

那一瞬间似乎春去秋来，他好像看着一家人变成一个人，一个孩子变成一个少年，一个少年周围重新有了家人。

春去秋来，最后少年又是一个人站在房子前，没有了最后的家人。苏落胸腔的最后一口气也没有叹出来，至少这一次……

他拔出了胜邪，黑色的浊气弥漫、停滞，想要将小屋化作废墟，但是最后还是犹豫了。

“……这就行了，我应该不会再回来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剑刃回转，带着浊气收回剑鞘。

“那就走吧？”李云淼对着他说。苏落点了点头，两人踏着夜色离开了村子。只留下对着那小房子废墟而讶异的村民。

“你不讨厌他们吗？”李云淼转头问他。

“讨厌？要说的话，确实不喜欢，但是也谈不上讨厌。”

苏落耸了耸肩。“他们只是些每天能希望吃饱穿暖就已经足够的老百姓。他们对我敬而远之也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而不是他们真的一直带着恶意。”

“你倒还真是一点都不恨他们这么指指点点。”

“一直计较的话只会让自己陷入痛苦的轮回。”李云淼头一次真的感觉这个少年老成的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老成。

她有些好奇地问：“那你的复仇呢？和血煞门之间的纠葛也不会带给你任何东西。”

这不代表她不支持复仇，她只是好奇这个少年会怎么回答。

“我是有点多管闲事的性子，自己吃了苦也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

苏落看着远处最后剩余的一点余晖。“不过啊，我以前看那些神仙小说的时候也思考过复仇是不是没有意义。从本质上来说呢，复仇不能让我的亲人复活，不会给我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但是它能让我心里过得去，能让我自己好受一点，我得不到什么，但是那些人也不应该就这么放过去。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说这些七七八八都没有用。能让我心里舒坦就够了……”

“总比这股火憋在心里强，走吧，把血煞门了解了我年纪轻轻也就可以早早歇着了。”

看着苏落逐渐迈入黑夜的身影，李云淼笑了笑：“年纪轻轻倒是和个老头一样，我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让你停下自己的脚步。小落，你的路才刚刚开始，有所转变不是坏事，但是不能停下来啊。”

这些话李云淼没有说出口，不过她心中已经有了些打算，哪怕是让这个少年背上本不该有的重担，也得让他走下去才行。

“真是恶劣啊，李云淼。”她这么嘲弄着自己，却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