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慕青川眼底积压多年的阴霾彻底散去,满是光亮。
“多年的问题,很快就能彻底厘清、平反。用不了多久,慕家这点旧底子、旧成分的牵绊,就不算事了,再也拖累不到你分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撞进方慕瑜的心底。
一瞬间,巨大的惊喜席卷了她的全身。
这些年,她看似从容淡然,心底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因为慕家的成分,她小心翼翼、步步谨慎,不敢张扬、不敢随心而行,藏起自己的喜好、藏起自己的梦想,处处拘束隐忍,生怕半点差错,就会引来祸端,连累家人。
她从不敢奢求太多,只盼着家人平安安稳,盼着有一天能卸下这份无形的枷锁。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终于来了。
看着孙女眼底的光亮与动容,慕青川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却满是酸涩。
这孩子,辛苦了!
“瑜宝,以后,你不用再处处顾忌、小心翼翼了。”
“你自小聪慧通透、心怀热爱,心里藏着的那些梦想、那些想要奔赴的前路,往后都可以大胆去追、放心去闯了。”
“再也没有牵绊,再也没有顾忌,你的未来,一片光明,尽在你自己手中。”
方慕瑜点点头。
……
很快,很快,慕家的事情就平反了。
原本清冷的院子,陆陆续续变得热闹起来。
一直赋闲在家的慕景琛跟冯玉兰,也恢复了之前的工作。
被外放的二舅舅慕景森一家也回来了。
只有待在国外的大舅舅慕景华一家暂时还没办法回来。
跟陆砚承离婚的事情,方慕瑜并没有跟家里人说。
总觉得有些难开口。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
直到墙边老旧的手摇电话突然急促作响,沉闷的铃声划破了静谧。
“瑜宝,是你父亲,找你的。”
小舅舅慕景琛把话筒递给了方慕瑜。
方慕瑜懒懒直起身,裙摆轻扫地面,身姿娇软灵动,她拿起冰凉的听筒,嗓音软糯带着一丝慵懒:“爸,怎么了?”
听筒那头,方庆山的声音严肃又急切,“小瑜,立刻收拾行李抓紧时间准备面试报到,一刻都不能耽误!”
方慕瑜清丽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从来没有跟家里人说过这个工农兵大学的事情,如果她爸爸知道了,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陆砚承说的。
“陆砚承跟你说的?”
“是啊!你这孩子,要不是小陆跟我说,让我提醒你,你不得错过了?”
方庆山恨铁不成钢,语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这可是小路费心安排,上下奔走托关系、找人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为你争取到这个顶尖外国语工农兵学院的名额!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陆砚承这两个字,像一块小石头投入方慕瑜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别扭与压抑。
“爸,我不想去。”方慕瑜捏紧听筒,指尖微微泛白,眼底满是委屈与执拗,“我现在在这里过得很好,没必要强行改变现状。”
方庆山被方慕瑜的任性气得不行,语气激动。
“你以前不是说不能读外国语学院,你宁愿不读的吗?现在,好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不去?”
方慕瑜没有说话,保持沉默。
听筒里的话,清晰地落在了客厅里所有人的耳中。
慕青川将方慕瑜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深知她看似娇气任性,实则通透聪慧,做出这样看似愚蠢的决定,绝对有问题。
“如果是以前,外公一定会跟你站在同一战线,不去就不去了,条条大路通罗马。”
慕青川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眼里满是看尽尘世的沧桑。
“但,你要分清人情和机遇。人情是别人的心意,可提升自己的机会,是实实在在属于你自己的。”
“工农兵大学名额,尤其是外国语专业,是万中无一的机缘。多少下乡知青、工厂青年埋头苦干数年,连一次推荐资格都得不到。你天生聪慧、脑子灵活,是不可多得的语言天才,错过这一次,你的梦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不必纠结是谁给你的机会,抓住它、提升自己,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温柔通透的话语,一点点抚平了方慕瑜心底的焦躁与执拗。
她静静思索片刻,心里豁然开朗。
她娇气但不愚蠢,通透的心思让她清楚,一时的赌气任性,只会耽误自己的前程。
抬眸,方慕瑜看向外公慕青川,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语气带着释然与乖巧。
“外公,我明白了。我不闹脾气了,我去参加面试,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就算是别人安排的路,我也要靠自己的本事走稳。”
慕青川见状露出欣慰的笑意:“这就对了。我们瑜宝一定能行。”
“加油,瑜宝。”小舅舅慕景琛也给方慕瑜加油鼓劲,“我准备回外交部复职,等你学成就进我们单位,到时候公派留学,你不是一直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吗?”
“对啊!”外婆姜宁芝也点点头,“你不是想去走一走敖德萨阶梯,看一看帕特森大瀑布,欣赏自由女神像……”
方慕瑜想起了那无数个捧着书本,躺在外公外婆怀里听着外面世界的日日夜夜。
她,鼠目寸光了。
……
之后,方慕瑜才得知,陆砚承为她挑选的是全省师资最优、门槛最高的顶尖外国语学院,即便有专属推荐名额,也必须通过严苛的现场面试,择优录取,绝无半点通融。
得知需要面试,方慕瑜心底反倒彻底释然。
陆砚承确实给了她机会,但这机会也是留给有能力的人的。
不管,陆砚承的目的是真的单纯想要帮她,还是对跟她离婚的补偿,方慕瑜都坦然接受。
一切的矫情跟别扭,方慕瑜权当是怀了孕的反常行为。
把一切能攥紧的东西攥到手心里,这才是她方慕瑜做事的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