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意舀鱼蛋时,余光扫到巷口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巷口空空的,路灯昏黄,照着几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车把上反射着一点光,一个人都没有。
先前那股盯着她的视线,也消失了。
“怎么了?”
周屹白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宁知意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能是我的错觉。”
她低下头继续忙活。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泡,鱼蛋的香味飘出去,排队的客人又往前挪了几步。
周屹白看了她一眼,又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放佐料。
到晚上八点,最后一碗鱼蛋粉递出去,锅里的汤也见了底。
宁知意把汤勺放下,冲队伍后面还没排到的人喊了一声。
“各位不好意思,今天的卖完啦,明天再来啦~”
队伍后面一阵唉声叹气。
“又没了?我今天七点就来排了!”
“阿妹你每天多做点嘛,我跑了好几趟了都没吃上。”
“明天我中午就来,我就不信吃不上!”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大叔没有走,站在摊位旁边,跟宁知意说话。
“阿妹,你有没有想过开个店铺?省得每天摆摊,我们也不用排得这么辛苦。”
宁知意擦了擦手,笑了笑。
“现在钱还不够,等攒够啦,我会考虑开店的。”
在香江想开一个店铺,怎么也得准备五万块。
原本的那十万块刚投进股市,现在手里剩下的钱只够日常开销和备货。
就算想开店,也得等那十万块赚回来再说。
大叔叹了口气,“阿妹,那你加油啊!早点开店,我们就不用这么挤破头了。”
后面几个没吃上的客人也纷纷附和。
“阿妹加油!”
“阿妹,等你开店那天,我第一个来捧场!”
“阿妹,到时候不管你开店开在哪,我都去吃!”
宁知意见众人支持,笑着一一应下。
“如果我开店的话,一定通知各位,欢迎大家来支持我的鱼蛋粉。”
众人纷纷应下。
“一言为定啊!”
周屹白收拾着摊位,把碗筷装进筐里,摊车推着靠在墙边。
接着他转身看向宁知意,“阿妹,我都收拾好啦,走吧。”
宁知意跟那些客人挥手再见,就和周屹白一起往巴士站方向走。
路上路过周屹白上次来租录像带的那家出租店。
周屹白脚步一顿,停下来。
“阿妹,我去还带子,你要不要进去重新挑几部电影,晚上我们回去看?”
宁知意瞬间来了兴趣,眸底含着星光。
“好啊!”
她跟在周屹白身后进了店。
店里的四面墙都是架子,密密麻麻摆满了录像带,空气里有股塑料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胖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见有人进来,把报纸放下。
“欢迎光临咯,我家什么电影都有,你们想看什么样的电影?需要介绍吗?”
宁知意笑着说:“我想自己看看。”
说完,她转身去架子上翻来找去。
周屹白也没管她,把那摞带子放在柜台上,“老板,我还上次借的带子。”
“好勒。”
老板接过去,一盒一盒地清点。
点到最后那两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带子时,他抬头看了周屹白一眼,眼睛挤了挤,眉毛挑了两下,一脸嘿笑。
“靓仔,这两部爱情片好不好看啊?”
“……”周屹白沉默了两秒,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老板就在旁边说:“这两部很精彩吧,是不是很好看?”
就好像周屹白不回答,这老板就要说个不停。
他看了眼不远处选带子的宁知意,不想让她听到,他面无表情的回道:“一般。”
试图用这两个字逼老板不要再说话。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屹白是这个回答。
他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周屹白一眼,忍不住说:“靓仔,你眼光还挺高,这么好的片子都入不了你眼。”
话音一落,他还忍不住给周屹白竖了个大拇指。
周屹白:“……”
装作没听到,没看到。
老板把那些带子收好,转身从身后架子上又拿下来两部,还是用黑色塑料袋装着,塞进周屹白手里。
“既然你觉得那两部一般,那这两部你拿回去看看,绝对比那两部好看,精品中的精品,跟你老婆好好观摩学习。”
他就不信了,这么好看的片子,还能入不了这靓仔的眼!
周屹白意识到那是什么,连忙要塞回去给老板,说他不需要。
可还没动作,宁知意抱着她挑好的两部恐怖片走过来,看见周屹白手里又多了两个黑色袋子,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
周屹白瞬间觉得手里的东西像两块烧红的铁,赶紧要还给老板。
“老板,我们不需要,你留着租给别人吧。”
老板动作比他快,身子往后一缩,手背在身后,冲宁知意笑呵呵地说:“靓女,这两部可是经典中的精品电影,特别适合小情侣看,你回去和他看了就知道。”
宁知意一听“经典”“精品”,眼睛亮了一下。
能让老板这么吹的,肯定很好看!
“那这两部也要吧,一起算钱。”
周屹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宁知意已经把钱包掏出来了。
老板接过钱,把带子装好,递过来的时候,又冲周屹白挤了挤眼。
“靓仔,好好看,好好学。”
出了店门,宁知意拉着周屹白的手加快了脚步。
“快走快走,回家看电影。”
她特别好奇那两部经典精品电影,能被老板说成精品,肯定很好看。
回到家,两个人轮流冲完凉。
宁知意换了睡衣爬上床,她关了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
昏黄的光照在床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又安静。
宁知意把被子拉到腰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周屹白,你快点,把那两部经典电影放上。”
周屹白站在狭窄的地板上,手里拿着那两盒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带子,没有动。
“阿妹,要不还是别看了,看别的吧?”
宁知意皱了皱鼻子,“我要看,你快放。”
周屹白犹豫了一下,“这两部其实不好看,没什么意思的。”
宁知意眯起眼,“周屹白,你是又不听话啦?你要是不乐意放,那我就自己下来放!”
周屹白叹了口气,“那我放了,你别后悔。”
宁知意挑了下眉,“一部电影有什么好后悔的?我不会后悔的,你快放吧!”
周屹白见状,也不再劝。
他把其中一盒带子塞进放映机,故意把声音调小了一些,然后爬上床,在她旁边坐下。
电视亮了,先是一阵雪花点,嘶嘶响了几声,然后画面出来了。
接着,就是一片乱码限制级!
“……”
经典,精品?
就是这个……片啊?
宁知意整张脸都烧红了。
宁知意后悔了。
这屏幕里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不时发出喘息声,在安静的鸽子屋里格外清楚。
宁知意两眼一闭,快速抓起枕头捂住脸,声音闷在枕头里,含含糊糊的。
“关了关了!”
语气里的急切和慌张藏都藏不住。
周屹白没有动。
他靠在床头,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在昏暗的台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你说你不会后悔的。”
宁知意把枕头从脸上拿开,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脸颊绯红,睫毛颤颤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换了个姿势,声音更大了,她赶紧又把脸转回来,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是这个!你又没提醒我!”
她的声音又急又娇,尾音往上翘,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味道。
“周屹白,你赶紧关了!”
周屹白依旧没有动。
他伸手拿起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下,没有按下去。
“可是怎么办?你说你不后悔的?现在哪有后悔药吃?”
语气里带着一丝逗弄。
宁知意急得轻踢了他一脚。
“快点关了!”
光洁雪白的小脚踢在周屹白身上,不疼,反而痒痒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白得发光的脚。
他的手指很长,掌心很热,握住她脚踝的时候,拇指刚好压在内侧那块突起的骨头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宁知意没发现不对劲,还在用那只脚轻踢他。
“你关不关?”
周屹白低头看见宁知意的脚被他握在手里,雪白的脚背衬着他古铜色的手指,颜色对比惹眼。
她的睡衣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去了,露出一截小腿,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似雪。
周屹白的手指从她的脚踝慢慢往上移,在小腿肚上停下。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皮肤,热度从那里渗进去,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带着一股压制的沙哑。
“关可以,但有个条件,你得帮我。”
宁知意现在只想让电视里那些声音消失,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行,只要你关了电视,我都答应你,你快关!”
周屹白立马按下了遥控器。
电视屏幕黑了,声音也随之消失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台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墨。
宁知意刚要松一口气,小腿上忽然落下一个吻。
温热又柔软,像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低头看去。
就看到周屹白正低着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小腿上,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台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充斥着危险。
宁知意心里咯噔一下,想把腿收回来,往后缩了一下。
周屹白的手却立马收紧,五指箍着她的脚踝,像一把锁,让她挣脱不开。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试图把她淹没。
“阿妹,你刚刚答应过我的,我不准你后悔。”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薄荷气息涌上来,把宁知意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她的呼吸里全是他的味道。
……
床吱呀吱呀乱晃。
宁知意就像是泡在温水里,整个人一点一点融化,骨头都软了。
到最后,她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酸得像是被人从中间折过,软绵绵的陷在枕头里,动一下都费劲。
她直接闭上眼,睡了过去。
周屹白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一下一下地蹭着,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看到宁知意睡过去,低下头,吻了下她的耳朵。
“晚安。”
回应周屹白的,是宁知意平坦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宁知意没起得来。
她到午时才醒。
醒过来后,宁知意感觉腰要断了。
她捏着床的铁栏杆,脸上出现懊恼的表情。
早知道她还不如看完那破片呢,最起码腰不会疼!
现在……她都只想躺着,不想再动了,呜。
鸽子屋里格外的安静。
往常宁知意醒过来,周屹白第一时间就会来伺候她起床。
但今天她都醒过来半天了,怎么没见周屹白的身影?
宁知意缓慢的爬起来,往简陋狭小的房间里看,没看到周屹白的身影。
桌上放着热粥,旁边好像还留了条纸条。
宁知意从床上小心翼翼爬下来,拿起那张纸条看,上面是周屹白写的。
【阿妹,我去杀鱼了,你醒过来后记得喝粥,我已经给你上过一次药了,如果还是不舒服,等我回来再给你上一次药。】
纸张上还沾染着周屹白的薄荷气息,宁知意摸着那上面的字,仿佛能看到周屹白担心她的模样。
她微挑眼尾,把这张纸条当做是周屹白,哼哼两声。
“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准一晚上再来那么多次。”
爽归爽,但伤身体是真的!
宁知意把纸条好好折起来,放进和股票一块的盒子里,再坐在桌前,吃着那碗粥。
脸上尽是盈盈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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