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您为了创作这幅作品,相当深入地对东区的环境进行了观察。”
事实上,这幅画的背景和含义全是威廉编造的,过程中或许有凯瑟琳的参与。根本没有注意对方做过什么宣传,塞缪尔随意地点了点头。
“是的。”
“据说东区、工厂和码头区相当的混乱。”玛丽随口说道:“贝克兰德糟糕的空气和污染,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那里的工厂。”
斯塔林的目光落在塞缪尔脸上,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您不担心会在那里遇到危险吗?”
塞缪尔含笑点头说:“很危险,我之前只是走到大街上,就被盗贼当面抢劫过。”
“不过有一个好心的侦探提供了帮助,及时帮我挽回了损失。”
“侦探?”斯塔林的眼睛一亮,她心思微动,抿唇笑道:“我和卢克的邻居,一个刚刚从我们这里租下一套房产的年轻人,正好也是一个私人侦探。”
“他的身手怎么样。”塞缪尔问道:“有时候我会去往一些相对危险的地方,尝试雇佣一个身手不错、观察能力也相对出色的侦探当做保镖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的格斗能力应该相当不错。”卢克笑着说:“就在昨天,他遭遇了一起意外,成功击杀了入侵者。”
“不过侦探的工作并不算稳定,伴随着危险,这位先生因此在警局待了一整晚。”斯塔林补充道。
塞缪尔嘴角勾起,笑了一下。
顺着这个话题又聊了几句,提前浏览过宾客名单、做过准备的卢克主动换了个话题: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道罗斯先生,本以为我们会在股东大会上和您结识。”
“看来道罗斯先生不仅在艺术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投资眼光也令人惊叹。”卢克语气克制,不带讨好地恭维了一句。
现在是展览环节,秉承着鲁恩式的含蓄,玛丽只介绍了塞缪尔的画家身份。
在得知塞缪尔不仅是受邀请的参展画家,同时还是考伊姆公司的持股人后,原本满是好奇,想要继续顺着话题交谈下去的斯塔林,情绪里突然带了些不明显的拘谨。
在鲁恩,画家、作家、音乐家和剧作家等从事文艺工作的“艺术家们”,在社交场上出名、成为真正的艺术家之前,生活往往相对拮据。
意识到这个青年画家某种程度上相当富有,斯塔林的注意力这才从他的容貌上挪开,观察起他的衣饰。
正装的剪裁相当精致,发带和领结上都镶着宝石……斯塔林有些懊恼地想,自己刚刚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下意识地更加挺直了腰背,挽住了丈夫的手臂。
卢克关切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塞缪尔的思绪似乎有所转移,谈兴不高,卢克便顺势以继续参观的理由,礼貌地和在场的其他人告别,陪同妻子去了其他的展区。
“晚间聚会见,文森特。”
夫妻二人携手离开,玛丽从两人亲密的背影上收回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略有嘲讽。
随后,她重新露出微笑,温声告辞,准备去和其他宾客打招呼。
展览才刚开始,应该给对方足够的社交空间,把刚结识的宾客一直留在身边交谈是种失礼的行为。
鲁恩有着全世界最多最繁杂的礼仪规则,越是贵族,越靠近上流社会,需要遵守的礼节就越多。
到场的受邀者很多,阶级差别也很明显,有想要努力往上流社会靠近的富商,有贫穷的艺术家,有政客,也有贵族。
其中后者又分为几类,经济差别从细微处体现得非常明显。
塞缪尔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在场的宾客,像是在观看一出即兴表演的戏剧。
左边那副中尺寸油画下站着的两个人,有超越了社交距离的亲密关系。
那位夫人手上戴着婚戒,而一旁的年轻男性则是单身,哦,他是那幅画的作者。
正从对面走过来的三个人里,那位小姐和她的女伴更为亲密,跟在她身边的绅士看起来是她的未婚夫。
似乎注意到有人在观察自己,那个带着礼帽、穿着正装,容貌还算端正的绅士往塞缪尔的方向看了过来,眼睛突然一亮。
他的脸上出现了毫不掩饰的热切和欣赏,脚步转动,就要走向塞缪尔这边,而他的未婚妻正挽着自己的女伴小声交谈,毫不在意他的动向。
鲁恩的风气还是太包容和开放了。
在往对方脚底下倒油直接送对方进医院,和回应对方的搭讪然后给对方一份刺客魔药中犹豫了几秒,塞缪尔抹除了他有关于自己的印象,索然无味地走开了。
以“神”的眼光注视现实世界,和以“人”的身份介入现世,是完全不同、或者说毫不相关的体验。
但是这种场合,不管从哪个角度参与进去都让人感到无聊。
在直接跑路和在这里再消磨一会儿时间之间,离开也没什么事情要做的塞缪尔选择了后者,靠近了展厅边缘摆满食物的餐桌。
展览提供有水果、点心、各种酒水饮品。
塞缪尔叉起一块涂满奶油、表面淋了蜂蜜的糖霜蛋糕,刚咬了一口,顿时觉得自己被浓郁到黏腻的甜味攻击了。
击败一个旧日,现阶段的亚当都还没能做到的事情,这块蛋糕做到了。
因为后续还有正式的晚餐会,在场的宾客大部分都在观展,为了表示对艺术的尊重,不显得失礼,很少有人来这边取用食物。
休息区域低声交谈的绅士们,手中拿着的也大部分是盛有香槟、红酒的酒杯。
是主办方觉得不会有人吃所以在糊弄,还是鲁恩人的口味就有这么可怕?
秉承着浪费食物可耻的理念,塞缪尔皱着眉地吃完了盘子里的点心,端起一杯果汁冲淡了口腔里的味道。
略加思索,他把那份糖霜蛋糕整盘端了起来,给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投递了一块过去。
随后,他放下空盘子,走进了展览的盥洗室。
几分钟后,一个顶着“文森特”外表的幻想造物返回了展厅。
与此同时,正在房间里疯狂找水喝的克莱恩看到了一扇在半空中勾勒出的星辉大门。
“是不是很难吃。”塞缪尔抱怨道。
“你也知道很难吃!”
克莱恩崩溃地灌了一整杯水进去:“我就应该在咬了第一口以后直接把它扔到垃圾桶里。”
“所以你也吃完了,对吧。”
塞缪尔笑眯眯地说。
“你有正常人的味觉吗?”克莱恩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蜂蜜下面是奶油,奶油下面是糖霜,一口咬下去,甜腻的蛋糕里面还夹着更甜腻的果酱。
低血糖患者吃完一个可以顺着塔索克河从廷根游到贝克兰德。
“应该有吧。”塞缪尔说:“食物对我而言不是必须的,我不吃也行,品尝只是因为好奇。”
心情重新变得愉快起来,塞缪尔相当随意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正对着沙发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套摊开的正装,衣袖处有明显战斗留下的磨损痕迹。
“你在自己缝补衣服?”塞缪尔好奇道。
“嗯,一套正装要好几镑。”克莱恩叹了口气:“……以前都能报销的,现在要我自己买。”
这套衣服在前天晚上和入侵者的打斗中磨损了不少,但是总体还能穿,他打算自己缝一下。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家具市场和公寓中间往返,花费了六镑九苏勒,才把客厅、餐厅在打斗中被破坏的部分复原。
“听说你昨天被警察抓走了。”塞缪尔笑眯眯地说:“蹲监狱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听谁说的?”
“我遇到了你的房东,她告诉我她的新租客是一个身手不错的私家侦探。”
简单说了一下刚刚的情况,塞缪尔补充道:“或许过两天,她会引荐你来见我。”
房东……萨默尔太太?
克莱恩回想起她的丈夫,那位卢克·萨默尔先生,正好是在考伊姆公司工作。
好巧,社交突然就这么重合了。
想到自己因为五镑委托惹上的麻烦,克莱恩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具体地讲给塞缪尔听。
但是想到这件事涉及到一个异国的大使,主要牵扯的伊恩现在还找不到下落,再三思考后,克莱恩还是决定先不说。
他准备先尝试着接触本地的非凡者圈子,等到事情有了明确的进展再做打算。
遇到事情还是要先想办法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再考虑求助。
这么想着,克莱恩简单说道:“是我前几天接到的一个委托,委托人似乎牵扯到了某些帮派人物,有人找上门询问他的行踪。”
“出于保密原则,我当然不能透露雇主的信息,嗯,对方的脾气太过急躁,当天晚上就来暗杀我了。”
不过很确定对方现在已经由内而外彻底冷静了。
克莱恩在心底默默地接了句冷笑话。
随后,他有些好奇地问:“你就这么从展览上离开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那边有人替代我,留在那会有很多应酬,太无聊了。”塞缪尔说。
看着克莱恩缝到一半的衣服,他用指节敲了两下沙发扶手,玩笑着说:“看起来你的手工不怎么样,小丑魔药应该给了你肢体控制方面的加强……要我帮忙吗?”
“你还会做这个?”
克莱恩诧异道。
“不会。”塞缪尔说:“但我可以给你幻想出来一件新的。”
……什么皇帝的新衣服。
不知道幻想是什么层次的非凡能力,但是幻想出来的东西一听就是假的,穿在身上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婉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