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怀心思的两个人最终谁也没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在睡梦中被做实验的‘愚者’拉到灰雾之上、导致深夜惊醒的休,和前半夜在梦里赶稿、后半夜在梦里被稿件主角追杀的佛尔思,打着哈欠在餐桌前相遇了。
休烤了吐司,做了单面的煎蛋,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
“你也没睡好吗?”休没精打采地问道。
“是的,我担心你担心到睡不着。”佛尔思的骨头仿佛消失了,懒洋洋地靠在了桌子上。
休有点无语地看了一眼好友,把手中已经涂好奶油的吐司递了过去。
“我半夜的时候醒过一次,你明明睡得很熟。”
佛尔思若无其事地说:“我在梦里也很担心你。”
两人彼此对视,发现对方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睡眠不好导致的黑眼圈。
沉默了几秒,休郁闷地叹了口气。
“之前你出现幻听那段时间,找到的那个擅长驱邪的非凡者,后来还有在联系吗?”
实际上他应该只起到了心理安慰作用,佛尔思沉痛地想。
我遇到的邪、呃,伟大存在,根本不是一个太阳信徒能够驱除的。
想到那个三段式的尊名,还有尊名中“源泉”、“君主”的指向和描述,佛尔思同样沉默了几秒,反问道:“你想找他驱邪?”
“对。”休用力点了点头,表情带着期待。
“你当时说体验很好,很有效果。”
我当时确实是那么认为的……
佛尔思张了张口,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点头应和。
“明天晚上有非凡者聚会,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
塞缪尔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内容是由下议会议员、王家气象学会会长凯夫先生举办的一次展览。
这位先生是《犯污染法案》的重要推行者之一,致力于环境保护和污染治理,最近在舆论界相当活跃。
展览分为茶会、污染与保护艺术展两个部分,举办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五点。展览结束后,有两个小时的傍晚过渡,等到七点以后,则会延续展览的主题,举办一个不算特别正式的晚餐会。
这种晚餐宴会一般会伴随着演讲,有相对明显的政治意味。
“您会收到邀请,表面上是因为您的画作受邀参展。”威廉站在塞缪尔身边,语速沉稳地说道:“实际上是因为您持有了将近百分之八考伊姆公司的股份,是持股比例相当大的股东。”
看起来正义小姐的委托完成得不错,塞缪尔翻看着手中的报纸。
最近有关于烟气污染的新闻报道明显变多了,这意味着舆论风向的悄然改变。
而利益相关者,不管是想要在王国即将组建的调查委员会中取得一席之地,从而获得更多政治资本;还是想要借机从新型的无烟煤、木炭产业中获取更多利润,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百分之八?”塞缪尔随口问道。
“是的,考伊姆公司虽然发展前景不错,但是有着几个庞大的竞争者,对比而言,总体体量并不算大,所以价格还算合理。”威廉冷静地说:“收购过程中有轻微的溢价,但我和凯瑟琳商量过后,一致认为这是值得的。”
“你们做决定,这些事情我只需要一个结果。”塞缪尔点了点头。
威廉愣了一下。
这和凯瑟琳说的完全一致。
在进行股份收购的时候,威廉曾经提议过要把这些事情拿给塞缪尔过目,由对方来做最终决定,但被凯瑟琳阻止了。
那位气质沉静的女士,一边和他敲定了这些总价值高达八千镑的买卖,一边拔枪射击,若无其事地爆掉了突然冲出来的袭击者的脑袋。
她的动作精准利落,速度也非常快。
“没有吓到你吧?”凯瑟琳温和地说:“这在东区也不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我们刚刚从隔壁帮派手里抢了条街道,所以袭击发生的比较频繁。”
“这些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不要拿去打扰先生,他并不在意这些琐碎的俗务。”
“但这涉及到八千镑……”当时的威廉下意识地说。
“金钱而已。”凯瑟琳低声吩咐手下把尸体拖走,清理干净地板,转头看向威廉,仍旧笑容温和地补充道:
“金钱对于先生而言不值一提。”
没想到塞缪尔真的会把这些权力完全下放,威廉惊讶之余又多了些被信任的紧迫感。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下意识挺直了背,声音有些低沉地说:“后续的盈利会按照季度存入指定账户,到时候这部分的文件需要您进行签署和确认。”
塞缪尔不是很在意地“嗯”了一声。
“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邀请函上写着的日期是周日。
最近这段时间,凯瑟琳虽然仍在为自己的事业奋斗,但这处宅邸里的仆从却渐渐多了起来。
负责接待客人的男仆、负责客厅和起居室的女仆,厨房女仆和粗活男仆都已经配好了。这些人刚来的时候都带着些不算明显的营养不良,都是凯瑟琳在东区救助以后,加以挑选、培训后送过来的。
除此之外,凯瑟琳还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聘请了一位甜品师,负责简单的早餐、下午茶和点心的制作。
至于厨师,她似乎还在物色,目前道罗斯宅的午餐和晚餐,都由附近的一家餐厅提供,餐厅的服务员会在用餐时间前的一个小时前来确定用餐人数。
等到了宴会当天,塞缪尔换了套相对正式的礼服,和威廉一起乘坐马车前往了展览地点。
驾驶马车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脸上带着深刻的被岁月磋磨过的痕迹。
“这是老皮特。”坐上马车,威廉低声解释道:“他之前是公共马车的车夫,那时候车夫们还没有轮换休息的时间,工作时间从早上六点持续到晚上九点。”
“他是个很好的车夫,有两个孩子,有一个很爱他的妻子。但是有一次因为过度疲劳,在工作中出现了失误,导致马匹失控,产生了一些损失。”
结果就是被公司解雇,并且赔了一笔钱,骤然变得贫困,全家人一起沦落到了东区。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不太体面。”威廉比了个手势,有些不安地解释道:“但是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老皮特驾车是一把好手。”
“他的家人呢?”塞缪尔问道。
“那两个孩子被凯瑟琳小姐送去了公立初等学校,他的夫人现在,嗯……”
青年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在您名下的一间酒吧里做帮工。”
塞缪尔挑了挑眉。
“我名下的酒吧?”
“管理人是凯瑟琳小姐。”威廉说:“在帮派的保护范围内,但实际上算作您的产业。”
塞缪尔表情古怪地往东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等今天的宴会结束,让凯瑟琳回来一趟好了。
不知道她现在创业到了什么阶段,但是序列八实在太低了。
马车行驶得很快,停下的时候也很稳当,看着塞缪尔带着威廉下了马车,驾车的老皮特沉默地驱使着马匹往停车区域去了。
比起后续相对正式的宴会,展览的氛围较为松散,负责接待的也只是普通的侍从。
塞缪尔刚带着威廉走进展厅,一个离大门不远的女士似乎听到了声音,侧身看了过来。
“这是盖尔太太,您所持有股份的考伊姆公司的最大股东。”威廉小声提醒道:“不过她可能很快就要改姓了,她和她的丈夫之间的婚姻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最近一段时间在小范围地要求别人称呼她为‘玛丽夫人’。”
“玛丽是她的名字。”
塞缪尔点了点头。
这位三十岁左右、颧骨较高,五官相对不错的女士看到塞缪尔后,目光里涌现出了明显的欣赏。
这是大部分人看到他时会给出的第一反应。
在社交关系里,出色的外在形象是极为明显的优势。
再加上他的艺术家身份,有能力买下考伊姆公司一定股份所代表的财富,让人们很难不表现得和颜悦色。
“我想你就是道罗斯先生。”玛丽夫人带着微笑,语言相对直接地说道:“考伊姆公司新来的股东,我未来的合作者。”
尽管提前看到过画像,了解过这位持股人,她的目光还是在塞缪尔的脸庞上多停留了片刻:“没想到你会是一位如此富有艺术气质的出色年轻人,真让人意外。”
“你可以直接叫我文森特。”塞缪尔回道:“下午好,玛丽夫人。”
这直白的招呼方式让对方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语气略带自嘲式的说道:“看起来,我那个糟糕丈夫的所作所为,已经连新来的股东都有所耳闻了。”
不待塞缪尔回答,在她身后又有两个人一起结伴走了过来。
他们看起来颇为亲密,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似乎是夫妻。
两人中的男士身材魁梧,留着两撇漂亮的胡子,穿着双排扣的长款礼服,女士则穿着相对正式的晨礼服,容貌娇美,妆容精致,身材保持得不错。
“这是卢克·萨默尔,我的助手。”玛丽夫人转换了话题,介绍道:“也是考伊姆公司的经理。”
“这位是卢克的夫人,也是我的朋友,斯塔林,斯塔林·萨默尔。”
双方互相打过招呼,金发蓝眼的斯塔林颇为好奇地主动开口道:“道罗斯先生,您是那副‘北方穹顶’的创作者?”
“对,是我。”想起了这对夫妇的身份,塞缪尔语气友好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