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衔渊的尾巴从她脚踝缠上来,一圈,两圈,把她固定在原地。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收紧,像是怕她跑。
林柚没有推开他,但她的手没有放在他背上,只是疏离的任由顾衔渊拥着。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醒来。
顾衔渊的兽形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
他的眼下有青黑,像是没睡好,但他的眼睛不再是金红色的了,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黑。
“顾衔渊。”她叫他。
他没有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你放开我。”林柚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衔渊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松开。
“我说,放开我。”林柚推了他一下,这一次用了力气。
顾衔渊的手慢慢松开,尾巴从她脚踝上滑下来,垂在地上,鳞片合拢。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不是说你不走了?”
“我说的是我不走了,但是不代表要跟你在一起。”林柚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顾衔渊,你搞清楚,我来是因为你父亲拿别人的命威胁我,不是因为我想来。”
顾衔渊的竖瞳收缩了一瞬。
“你父亲答应放人了,我们的交易就算完成了。”林柚的声音带着些冷漠,经历了这两夜的提心吊胆,她实在是很难对这些随便就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人产生什么好感。
“至于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她有点晃眼。她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顾长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很淡。
林柚问:“我爸妈呢?”
“已经送走了,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找到他们。”顾长庚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想见他们,跟我说。”
这是间接的成为人质了?
也好,总比在外面安全。
林柚点点头:“那送我回学校吧。”
顾长庚看着林柚说道:“我看得出来,阿渊对你不一样。”
“盛晓薇这孩子,之前看着还稳重,这次的事情却表现的格外急躁,根本不能成为顾家的主母。”
“你虽然出身比不上她,但是比她冷静沉稳,你留在顾家,顾家不会亏待你。”
林柚觉得荒谬。
前一天还在拿父母生死威胁她的人,如今就能这样平和的说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
不过是眼见顾衔渊恢复的速度,觉得她比盛晓薇更有价值罢了。
毕竟兽人随着年龄增长,战斗力逐渐增强,脉冲对身体的损害也与日俱增。
有了她这个安抚剂,显然能让顾衔渊走的更远。
“不必了。”林柚果断的拒绝道:“顾伯伯如果真的调查过,就该知道,我跟顾衔渊已经掰了。”
“现在,我是霍炎炤的女朋友。”
林柚回到学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站在学院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逃出去了,又回来了。
不是被抓回来的,是自己走回来的。
因为她既然用了原身的身份,就不能眼看着她的父母去送死。
她必须留下,才能护住两个老人。
“林柚!”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她抬起头,萧断锋跑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一整晚没睡。
他跑到她面前,喘着粗气,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跑哪儿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找了你好久——我从密室出来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没事。”林柚说。
萧断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柚没说话。
“你故意让我带你出去,故意在密室甩掉我。”萧断锋的声音很低,“你想跑,对不对?”
林柚抬头,第一次没有回避他质问的目光:“是。”
“如果你处在我的境遇,你也会想跑,因为比起痛快地死,一个被所有人觊觎的补品,一个预测得到的痛苦折磨的未来,甚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柚忍不住的哽咽,“这些,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坦然的面对和接受。”
萧断锋沉默了很久。“我明白。”
“你不明白。”林柚打断。
“因为你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天赋,你们捏死一个普通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永远不可能担心自己成为别人的补品,你怎么可能感同身受?”
萧断锋声音有点哑,“那你为什么还会选择回来?”
“因为我没有资格选择。”林柚转过头,原本灵动的眸子里藏满了悲伤。
两个人站在学院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晨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柚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走吧。”萧断锋收拾好情绪,才说,“我送你回去。”
“好。”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里走。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萧断锋走在林柚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他什么都没有问,他不敢问,害怕下一秒,林柚会说,她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
这段时间的相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萧断锋很害怕,自己站到了林柚的对立面。
走到别墅门口,林柚停下脚步。“到了。”
“嗯。”萧断锋把手插进口袋里,“你好好休息。”
“萧断锋。”林柚叫住他。
他转过头。
林柚说,“我承认我利用了你,但是我并不觉得抱歉,因为我首先要活下去。”
萧断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他走了,他不想再说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因为在现实面前,所有的承诺都格外无力。
林柚的体质被确认的这两天,不止顾衔渊和霍炎炤,他们其他几个人都收到了家族的消息。
无一例外,都是让他们想办法接近林柚。
但在试炼时,林柚被妖兽伤害留下的血迹被提取检验,发现完全没有能够缓解兽人脉冲的物质。
经过进一步的分析,他们发现,林柚的情绪会影响她的身体。
这样的研究让所有家族蠢蠢欲动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这意味着任何强制性的手段,都会让林柚的安抚天赋失效。
于是,他们的战略变了个方向。
从抓到她,研究她。
变成了攻略她,得到她。
“得到她?”萧断锋轻轻摩挲自己的指腹。
这三个字,格外让人动心。